第391章 增援漫水河(2/2)
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梁冠英没有让他进门,而是站在门槛里面,像一棵扎了根的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发电报给九十四旅,让他们派一八七团的一个营,带着地方保安团,从霍山出发,沿公路向南增援。
告诉他们,不要走太快,保持警惕,沿途搜索前进。他们的任务不是跟共匪拼命,是探路,是吸引共匪的注意,把共匪的主力从漫水河镇引出来。”
副官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还有——”梁冠英接着对着佛副官说道:,“给九十五旅发报,让一九零团立即从英山与霍山交界处北上,不要走大路,走山路,绕到漫水河镇东侧,从侧面插进去。如果共匪真的在打漫水河,他们的主力一定在西面和北面,东面是他们的后方,是他们的弱点。一九零团从东面打进去,把他们的退路切断,我们来一个中心开花,两面夹击。”
接着梁官英又说道:“让一八八团坚定守住,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副官合上本子,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这一次,在也没有人追他回来。
在梁冠英看来,漫水河至少可以支撑半年,他亲自看过漫水河镇的地形,碉堡群的火力覆盖了所有进攻方向。弹药和粮食储备足够支撑几个月,只要一八八团坚定守住,共匪就算围上三个月也啃不下来。
三个月,他有一百种方法把援军送进去。而共匪,在这三个月里,会耗尽弹药,耗尽粮食,耗尽士气,最后被赶来的援军一口吃掉。
他十分的有信心,已经开始畅想司令给他升官,颁发奖章了,要是在活捉共匪几个当大官的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远处,霍山县城南门的街道上,一队士兵正在集结,第一八七团一个营的士兵们已经列好了队,他们的军容还算可以,步枪背在肩上,子弹袋勒得紧紧的,有人在检查枪栓,拉一下,推一下,有人在搬运弹药箱,两个人抬一箱,喊着号子,嘿——哟——嘿——哟,有人在给马匹套鞍,那匹枣红马不安分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马夫拍了拍它的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它才安静下来。
一个军官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正在给士兵们训话
此时的保安团像一群被赶着上架的鸭子,稀稀拉拉地挤在街道上,没有列队,没有队形,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肩上扛着枪,枪口朝下,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有人把枪当扁担用,两头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干粮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私货。
军装也是五花八门的,有的穿着灰黄色的制服,有的穿着自家做的蓝布短褂,有的干脆穿着一件从战场上捡来的国军军装,把帽徽扯了,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
有人穿着草鞋,有人穿着布鞋,还有人光着脚,。他们的年纪也不整齐,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个看上去快五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提着一杆老套筒,枪管上锈迹斑斑。
带队的保安团团长走在最前面,骑着一匹矮脚马,马的毛色灰黄,瘦骨嶙峋,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随时会散架,他看到第一八七团那个营的部队已经在集结了,连忙翻身下马,动作有些笨拙,差点被马镫绊倒。
他稳住身子,整了整衣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带着一种在地方上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客气和卑微——走到那个正在训话的军官面前,抬起右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长官,保安团奉命前来,听候调遣。”
带队的营长转过身来,目光从保安团团长的脸上扫过,从他的军装扫到他的靴子,从他的靴子扫到他身后那群乱哄哄的士兵。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不想计较。他抬起手,还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手从帽檐上放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客气,到了战场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保安团团长连忙点头,那笑容在脸上堆得更深,他身后的保安团士兵们还在乱哄哄地走着,有人在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停下来,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一块烧饼,边走边咬,烧饼渣子掉了一路;有人蹲在路边系鞋带,系完了也不急着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正在整队的正规军士兵,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一个班长模样的人站在队伍旁边,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在铁皮上刮,难听但管用。乱哄哄的人流终于慢慢地、极不情愿地聚拢了一些,勉强排成了几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营长看着那群保安团士兵,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从那些疲惫的、麻木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站的脸上一一扫过。他当然知道保安团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填战壕的;不是来冲锋的,是来消耗子弹的;不是来打赢的,是来拖延时间,掩护正规军部队撤退的。地方保安团就是炮灰。营长不是第一次跟保安团配合作战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保安团在前面冲,正规军在后面督战;保安团死伤过半,正规军才慢吞吞地压上去;保安团打光了,正规军就撤。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双方都知道,但谁也懒得说破。保安团需要正规军的编制和补给,正规军需要保安团的炮灰和人命,各取所需,各得其所,他笑了笑,转过身,对着列队的士兵们喊了一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