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长征(二十五)攻取镇安(1/1)
四月十一日凌晨六点,攻城开始。城北高地的枪声在凌晨的寂静中率先响起,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城东方向随即展开攻击,城墙被炸开一道两丈宽的缺口。攻击部队从缺口突入,迅速沿城墙向内推进。在进入城区的过程中,部队没有沿着主街硬推,而是分成多股兵力从不同方向穿插渗透,分割守军各单位之间的联系。
镇安城内的战斗在黎明后进入最后阶段。城西南和城北两处被分割的守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通讯中断,各部队之间无法相互策应。城西的新兵团最先出现动摇。这个团大多由刚抓来的壮丁组成,许多人入伍不过半个月,连枪都没怎么开过。当红军的旗帜出现在街巷尽头时,几名士兵放下了武器,接着更多的人跟着放下。有人开始为红军指路,带着攻击部队绕过街垒和障碍物,向城西旅部的方向推进。
带路的士兵边走边比划着院内房屋的走向和房顶射击孔的分布,以及哪面墙的砖石已经松动、哪段巷道的坡度不利快速通过。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脚步没有停,他们拐过街角时,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在他们的带领下,红军沿一条小巷绕过了守军设在主街上的机枪火力点。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脚步没有停,他们在拐过街角时用鞋尖踢开了一块已经松动的墙砖,露出一个正好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红军的后续部队跟进后,从侧翼接近旅部外围,将防守兵力调向了此前未受威胁的南侧方向。
其他各县调来的保安团在发现新兵团倒戈后开始慌乱。有人试图向城外跑,但被强压了下来。他们本来就不是本地人,对镇安的地形不熟,也不愿意为这座县城拼命。当红军从多路同时攻入时,他们几乎没怎么放枪便溃散了,争先恐后地从城墙缺口和城门涌出,向城外跑去,跑得比谁都急,丢下的枪支和背包散落在逃窜路线上。
只有镇安本地的保安团抵抗最为激烈。这些人在本地经营多年,熟悉每一条街巷和每户人家的情况,长期鱼肉乡里,深知按照红军政策,他们不会被释放。他们依托城内的几处坚固院落和房屋进行抵抗,利用地形逐屋阻击,试图延缓红军的推进速度。不过他们的抵抗没有持续太久。
红军的攻击部队从多路同时渗透,将他们从侧翼和后方逐段压缩。当主要院落被攻破、几名核心成员被击毙后,剩余的人开始放弃抵抗,一些人在混乱中脱掉军装混入百姓家中,其他人在失去指挥后陆续放下武器,墙角处的空枪和散落的弹药箱旁再也没有人靠近。
到上午十时左右,城内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最后几处还在响枪的院落也安静了。红军在城内布设警戒岗哨,在城门口设立盘查点,维持秩序、收拢俘虏、清点物资。那些曾试图逃出城门的保安团士兵,被俘或缴械后,由专人集中看管,逐一核实身份后进行登记和转移。
从商洛跟着部队来到镇安的鄂豫陕省委工作人员当即开始建立苏维埃政府,省委工作人员当即进入镇安县城办公。出榜安民,恢复秩序。组织征粮队前往周边乡村购买粮食,补充部队给养。
电台向二十三军如前指报告:山阳、镇安两县县城已完全控制,正在巩固中。商洛前指回电只有一行字:按计划推进,注意休整。夜晚的镇安县城逐渐安静下来,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短暂回荡,又消失在了巷口。
三十二师的战俘和城里被俘的士兵被集中安置在城西一片空地上。空地被简单的围栏隔开,俘虏们按编制分批坐在不同的区域内。有人低头坐着,有人靠着墙根闭着眼睛,有人还在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围墙外走过的红军战士,又迅速低下目光,始终保持着头和肩膀之间的固定夹角,像是要让自己既不显眼也不显眼到被注意到。
一个背着三支枪的战士正从空地边缘经过。他刚从城外收拢完一批缴获的物资,肩上挂着从不同俘虏手中收来的长枪,枪管在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他经过围栏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在一张面孔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认出来,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侧过身,向同一个方向又确认了一遍。
他认出了张俊。那人正坐在俘虏群中间,低着头,军装还算整齐,与其他俘虏不同的是他周围留出了几寸空隙,像有人坐下去时犹豫了一下,选择保持一个不会碰到的距离。战士快步走到看管俘虏的哨兵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用手指了指张俊的方向。
哨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拿起口哨吹了一声,声音短促而清晰,在空地中传开。人群中的低声交谈停止了,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哨兵所在的方向,但没有人站起来。张俊仍然低着头,没有动,身边那几寸距离在周围的坐姿中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间隙。
哨兵把这个战士带到了审讯室门口。干部正坐在桌边翻看一份刚整理完的俘虏名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示意战士走近一些,然后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俘虏里面有张俊?”战士站在门口,背上的枪还没有卸下,像是刚放好缴获还没来得及回连队。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平稳,没有急于表功,也没有犹豫:“我以前见过他。我是在铁锁关被俘之后才加入红军的,加入红军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部队。我认得张俊,是因为我是被他手下的人抓的壮丁,关在商洛城外一个临时营地里,后来又被他们团长带到张俊家里干过几天杂物。他站在院子里和军官说话的时候,我见过他好几次,错不了。”干部听完后点了点头,让一旁的警卫员带他去辨认张俊。
此时的张俊正伪装成普通士兵,他看到三个人朝他这里走来,张俊立即悄悄的挪了位置,侧过身,背对着走过来的战士,用手捂着左臂,做出受伤的样子。他低着头,把帽檐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的脸不那么显眼。周围几个士兵正蹲在地上说闲话,他竖起耳朵听着,没有插嘴,也没有抬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连续有几个人在他身侧走过,然后有人停了下来。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张俊。”他没有动,继续低着头,像没有听到一样。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张俊。”他还是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垂在地面的一条裂缝和一块石头的边缘之间。直到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他才慢慢直起身,抬起了头,视线仍落在斜下方,像在确认地面的颜色是否和刚才一致。
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都穿着红军的军装。其中一个是之前在空地边辨认过他的战士,另外两人站在他侧后方。有人再一次问了他的名字,张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报了一个假名。
战士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他。片刻之后,他随口报出了一支部队的番号和一段驻防时间的描述,内容与张俊在镇安期间实际指挥的部队构成一致,连驻扎的具体位置也与军内记录相符。张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确认了某道早已展开但被反复折合的折痕找到了它最终的落点,低声说了一句:“是我。”
张俊承认之后感觉很不甘心看向战士,又补了一句:“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战士看着他,语气没有变化:“我以前是你的兵。”张俊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没有完全展开就被收了回去。他慢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苦笑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手底下的人,现在跑到对面来抓我了。这仗打成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名战士将他从人群中带出,让他走在前面,经过空地中央时,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但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张俊被带进了城西一处临时设立的审讯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负责问话的干部坐在桌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问了他的姓名、职务和所属部队,张俊一一回答,没有隐瞒。审讯结束后,他被带离了空地,与沈玺亭等人安置在同一处院落内,有卫兵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