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长征（二十七）鄂豫陕第一次反围剿（二）（1/1）

万福麟是在灵宝驻地的院子里接到李默安电报的。他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封刚送来的公文和一份当天的报纸。副官把电报递过来时，他放下茶杯，接过来看了一遍，没有急着说话，把电报放在桌上，又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李长官让咱们出兵，往洛南方向去。”副官问：“什么时候动身？”万福麟说：“不急。先通知一二九师，让他们从卢氏出发，往南洛方向推进。”他放下茶杯，“弹药粮草要带足，别在路上出岔子。”副官应声出去传令。万福麟靠在藤椅上，又喝了一口茶，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几封来自李默安的电报放在一起，抽出其中一个旧信封，看了一眼日期，又把信封合拢放回原处。

自从东北军入关以来，万福麟的部队一直没有固定的地盘。东北失陷后，五十三军辗转华北、豫西，长期处于驻防状态，粮饷补给时常短缺。万福麟能捞一点是一点，靠着铁路转运的便利做一些物资买卖，多少补贴一下部队的日常开销。对于围剿红军这件事，他比刘建绪积极一些，但也有限。

部队开出去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但不能让李默安抓住把柄。命令下达后，驻卢氏的一二九师在当天开始整理行装，清点弹药和干粮，准备向洛南方向推进。一二九师出发的时间比刘建绪的部队略早一些，也没有刻意拖延，保持中等的行军速度，在傍晚时分开始陆续离开驻地。

在三路部队中，陈沛的第六十师行动最为迅速。铁锁关一役被他视为平生之耻。他清楚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部队已经赶到关外，却还是晚了一步。红匪先到，抢占了关口，若不是他及时发现并果断下令后撤，六十师很可能在山道中被伏击歼灭。那一仗之后，第六十师被划入第十四军序列。

李默安为激励各部积极围剿红军，专门下令补足了六十师的兵员和装备，将其树为典范，以此刺激其他部队提高作战积极性。陈沛接到李默安的命令后，几乎没有停留，当天便下达了部队开拔的指令。弹药和粮草提前装车，各团按序列编队出发，先头团在天亮前已经通过第一道山口，后续部队在午后陆续离开驻地，沿着豫陕交界的公路向商南方向快速推进，队列整齐，军旗在队伍前列展开。行军途中部队保持规定的间隔与速度，没有因路况或调度出现停顿，也没有因补给问题减速或改道，队形在整体移动中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间距。

陈沛骑马走在队伍中段，不时低头看一眼地图，计算着与商南之间的距离和时间差。他收到前方传回的消息：红二十五军一部已经占领丹凤，正在向商南方向推进，速度不慢。他看完报告后没有加速，也没有停下来等待，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行进节奏，维持既定的间距和速度。

天色逐渐暗下来，部队在一处河谷地带短暂宿营，没有点火，没有喧哗，士兵们靠着背包席地而坐，各连轮流派出哨兵在营地周围警戒。

鄂豫陕商洛指挥部，周亦云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林娥刚从机关二局送来的破译电报。桌上的情报分两摞摆放：一摞是机关二局截获的敌军通讯，另一摞是地下党同志从南阳转来的情报。两份情报的落款日期只差一天，内容却几乎完全对应，从兵力调动方向到各部队的出发时间和路线，都一一吻合。李默安的作战计划还没开始执行，就已经被原样复制了一遍，摊在了鄂豫陕军委的桌面上。

周亦云把情报递给旁边的曾中声，语气不高，带着一丝难得流露的轻松：“这个李默安，我们刚刚占领宁陕他就坐不住了，想趁着我军还没有在陕南站稳脚跟来一下。我看他要失算了，他的这份作战计划，我估计他看到的作战计划都比我们晚。”

曾中声接过情报看了一遍，也笑了：“咱们在商洛，他在南阳，中间隔着几道山几道水，他刚出门，计划已经到我们桌上了。”周亦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顺着李默安布置的几条调兵路线看了一遍，然后收回手，转身对着屋内的众人说道：“刘建绪还在十堰磨蹭，万福麟也没急着动，只有陈沛的六十师冲得最快，按李默安的意思，是想在我们之前占领入陕的各个隘口，在让陈沛先咬住我们，等刘建绪和万福麟从两翼包上来，再合围。”

曾中生放下铅笔，语气笃定：“只要打掉陈沛，其他两路自然就退了。他们本来就不想打，更不会在失去前锋的情况下继续往前凑。红二十五军可以在商南以南设伏，利用丘陵和树林的掩护，把六十师引进来，再合围。”

周亦云没有立刻接话。他弯下腰，目光沿着商南以南的丘陵地带缓缓移动，像在确认那段距离是否能在一夜之间走完。片刻后，他直起身说：“红二十三军要以最快的速度抢占漫川关，依托地形牵制刘建绪部，让他不敢全力推进。”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军委直属部队前往南洛，牵制万福麟部，挡住北线的压力。”

他走到地图前，把三个方向的任务重新标注了一遍：“红二十五军在中线设伏，红二十三军在南线牵制刘建绪，军委直属部队在北线牵制万福麟。三路分开，互不干扰。等陈沛进袋之后，再作下一步调整。”

计划定下之后，周亦云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转向站在桌边的总参谋长徐海栋：“中央军、湘军、东北军都在动，陕军那边有什么动静？”徐海栋没有迟疑，回答道：“自从我军攻占宁陕以后，陕军主力已经退守五台到蓝田一线。根据情报，他们一直在加固工事、修筑据点，没有派兵向陕南方向推进的迹象。”

周亦云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判断这个信息在当前态势中的位置，然后才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杨虎城这是要守住关中，不再管陕南了。”徐海栋补充道：“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陕军确实没有出兵的打算。他们在蓝田、五台一带布置了防线，兵力收缩，防御配置以守为主，没有向前延伸的意图。”

周亦云回到地图前，把目光重新落在商南以南和陈沛那条线上：“陕军不动，就不用分兵防备他们。集中精力对付三路，解决了陈沛再说。”

红二十三军二十九师正沿着山道向西行进。队伍拉得很长，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在两侧的山壁之间反复回响。传令兵从后方策马赶来，马蹄在碎石路面上急促地踏出一连串细碎声响，在队伍中段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师长，军部急电！”

师长勒停马，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纸面，然后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军部命令——全师立即加快速度，必须在明天拂晓前占领漫川关。”他顿了顿，“命令各团，只携带干粮、弹药和铁锹，其余物资全部就地留下。轻装前进，不用等后续辎重。”

命令沿着队伍逐级传递下去。各团开始重新编组，辎重队把多余的帐篷和炊具堆在路边，用油布盖好，留下少数人看守，主力部队随即重新出发，步速比之前明显快了一截。到傍晚时分，队伍已经通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在继续沿山脊线推进。

红二十五军指挥部设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几顶帐篷沿着溪沟边缘依次排开。旷继勋和政委曹元正蹲在一块平整的岩石旁，上面摊着一张商南以南的军用地图，几块石头压住地图的边角。两人正低声商量着在哪一段丘陵地带设伏最为合适。

传令兵穿过几顶帐篷间的空隙，停在了岩石旁：“军部急电，周主席和曾政委指示——陈沛的六十师正在向商南方向快速推进，要求红二十五军在商南以南选点设伏，务必在六十师进入伏击圈后将其截住并围歼。电文附了一份商南以南的地形简图和敌军推进路线。”

旷继逊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纸面，递给曹元。曹元看了一遍，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落在地图上商南以南的那片丘陵区域。旷继逊先开口，用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弯曲的虚线划了一下：“这里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浅谷，两侧是缓坡，有灌木和矮树林，足够掩护部队展开。六十师要从商南方向过来，无论走大路还是走小路，都要经过这条谷地。”

曹元接过话头：“军部附来的情报也显示，陈沛的推进路线确实会经过这一带。”他指了指地图上那条虚线，“如果他们沿着这条路走，我们可以在两侧坡地设伏，留一个连在谷口做出撤退假象，引导六十师进入谷地。”

旷继逊站起来，把地图卷好，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各团，以营为单位向商南以南的丘陵地带隐蔽前进，明天天亮之前完成合围。”

参谋应声后转身离开。旷继逊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正在逐渐变暗的天色，对曹元说：“各部按计划行动，天亮前完成合围，在指定位置完成部署，做好隐蔽和警戒，等待指令。向军委发电，请军委机关二局的同志保持对六十师的通讯监控，随时报告他们的位置变动。”曹元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放回文件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