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认罪时刻(2/2)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石天雄的声音又低了些,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像真的在为这个疑问煎熬,“但他们杀警卫的时候,喊的口令……是帝国第17装甲师的暗语。灰隼号的航行路线是司令部直接下达的,除了舰上的几个人,没人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航线……”
他的话停在这里,恰到好处地断了尾。没有坐实任何一方,却把所有的疑点都引向了帝国最忌讳的方向:内部有蛀虫,甚至是高层有人通敌,借反抗军的手吞了那三箱反物质弹药。
审判庭里静了几秒。主审官与旁边的陪审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苏力坦”的说辞,既解释了弹药失踪的去向,又给了他们一个能向上交差的、牵扯更广的调查方向,唯独把他自己摘得干净:一个被内部人坑了的倒霉舰长,唯一的幸存者,惊吓过度,所知有限。
石天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兜帽的阴影里,他的呼吸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帝国不会立刻信,但这个编造的逻辑链,刚好踩中了他们此刻最混乱的软肋——比起承认是反抗军精准劫走了弹药,他们更愿意相信是自己人在搞鬼。而这道被他埋下的裂痕,足够真正的接应者,带着那三箱弹药,彻底消失在星区的迷雾里。
主审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刀刃般的警告:“苏力坦,你最好没说谎。从今天起,你被暂时羁押,听候进一步调查。”
两个帝国士兵上前,搭上他的肩膀。石天雄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他们往羁押室走,路过那堆焦黑的舰体残片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伪装成苏力坦的这场审判,从他踏出第一步起,就赢了。
金属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类似叹息的闷响,隔绝了羁押室里滞闷的、混合着旧金属与汗水的气味。石天雄扶着墙壁缓了两秒,才让因长时间缺乏光照而有些眩晕的视线聚焦。
正好三十天,一个克星日。
最初的难熬并非来自粗粝的黑面包和限量的营养剂,而是彻底的寂静——四壁只有不变的银灰色金属,没有窗,没有时钟,只有头顶一盏永远亮着的冷灯,把时间切割成模糊的块,让人错觉被世界遗弃。他不是没受过刑,战场上的刀伤枪伤都扛过,却在这间无声的格子间里,听懂了“羁押”两个字的另一层意思:不是惩罚,是碾磨,要把你身上所有不属于“帝国军人”的褶皱,都碾平成一张白纸,等着看你会不会在上面写下“屈服”。
直到刚才,狱官念出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石天雄,监察部结论:忠诚性核验通过。”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所谓的核验,是隔三岔五提审室里的灯光,是反复核对灰隼号补给舰坠毁的细节,是最后一次审讯官把一份拟好的“认罪书”推到他面前时,那句轻描淡写的“签了,就能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