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接待使团(2/2)
瑞溪周凤的《善邻国宝记》中保留了建文帝回复扶桑的诏书:“兹尔扶桑国王源道义,心存王室,怀爱君之诚,逾越波涛,遣使来朝······”
在靖难之役愈演愈烈的背景下,焦头烂额的建文皇帝早已无暇弄清这个源道义“准三后”的来头,径直称呼其为“扶桑国王”。
其实,从隋朝时期开始,扶桑最高统治者就自称“天皇”,但是七八百年来,天朝之人一直不知道扶桑有一个“天皇”存在。
天朝方面也不知道足利义满虽然掌握扶桑一国的实权,但只是从一位左大臣兼征夷大将军、藏人所别当,所以才自称“准三后”这样的荣誉头衔。
投石问路成功后,足利义满迅速准备了更为正式的朝贡使团,携带大批贡品,于应永十年(1403年)再度前往大明。
不过,扶桑使臣身上带着的国书不是一份而是两份。原来此时靖难之役已经发展到最激烈的阶段,建文皇帝这边已经是朝不保夕,因此扶桑的国书,一份是给建文皇帝的,一份是给燕王朱棣的。
吉田兼敦还在日记中写道:“异朝之事,众说纷纭。去年冬以来有大变故,传闻帝之叔父得胜即位云云,然未知真伪,故今次所发御书备以两封。”也就是说,为了应对大明国内的局势变动,坚中圭密等人在出发前准备了两份不同的表文。扶桑方面算定,不论是谁获胜,他们的使节团队都会受到欢迎。
果不其然,扶桑使团在抵达大明境内后,燕王朱棣已经登上了皇帝宝座,建文皇帝也不知所踪。扶桑使臣就呈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文辞华丽的祝贺朱棣称帝的国书:
臣闻太阳升天,无幽不烛,时雨沾地,无物不滋。矧大圣人明并曜英,恩均天泽,万方向化,四海归仁。钦惟大明皇帝陛下,绍尧圣神,迈汤智勇,戡定弊乱,甚于建瓴,整顿乾坤,易于返掌。启中兴之洪业,当太平之昌期。虽垂旒深居北阙之尊,而皇威远畅东滨之外。是以谨使僧圭密、梵云、明空,通事徐本元,仰观清光,伏献方物生马二十匹、硫磺一万斤、马脑(玛瑙)大小三十二块计二百斤、金屏风三副、枪一千柄、大刀一百把、铠一领、匣砚一面并匣、扇一百把。为此谨具表闻。扶桑国王臣源。
这道国书更为合规,更为“虔诚”,而且头衔也不再用“准三后”,而是大明要求的“扶桑国王”。
刚刚篡位成功的朱棣此时正为自己的合法性焦虑,接到这道国书不禁大喜过望。
海外国家此时来朝,对于朱棣来说实在是太及时了,更何况这个国家还是在自己父皇时期拒不进贡的扶桑。此事就能证明他的感召力超越了父皇。
因此,朱棣在诏书中热情地表扬扶桑“朕登大宝,即来朝贡,归向之速,有足褒嘉”。
这位永乐皇帝不仅赐给足利义满一颗龟纽的“扶桑国王”金印,后来还一次性慷慨地赐予这位“扶桑国王”铜钱一千五百万,另赐“王妃(足利义满继室日野康子)”铜钱五百万,以及通好所必需的勘合(分写“扶”、“桑”两字以备与底簿核对的证明书)。
对扶桑人提出的加入大明朝贡贸易体系的要求,朱棣也是一口答应——“诏扶桑十年一贡”,每次两条船,二百人。因为扶桑人说他们缺少大船,特别赏赐他们两条,“赐以二舟,为入贡用”。
扶桑由此兴高采烈地加入了大明的朝贡国队伍。
自南北朝以来,时隔九百余年,扶桑再次成为中华朝贡体制中的一员。
就这样,足利义满得到了“扶桑国王”的封号,大明皇帝将“源道义”看作中华皇帝的外臣,并承认其为外交对象。足利义满也对大明皇帝称“臣”,天皇则不在讨论范围内,与大明皇帝保持官方外交关系的仅限于“扶桑国王源道义”。
过去,倭王曾接受册封,在律令国家建立后,天皇则成为对天朝关系的主体。而足利义满作为“扶桑国王源道义”,重建了这种关系,在这种局面下,相当于取代了天皇。
据说足利义满在北山第亲自迎接大明使者,态度极其郑重,还跪拜接受了诏书。
此后,基于这种宗主和外臣的关系,足利义满分别于应永十一年(永乐二年,1404年)、应永十二年(永乐三年,1405年)、应永十三年(永乐四年,1406年)、应永十四年(永乐五年,1407年)、应永十五年(永乐六年,1408年)都向大明派遣使船、献出捕获倭寇,大明皇帝则要求扶桑加大取缔倭寇力度,并回赐铜钱。
当然,足利义满对大明册封的“扶桑国王”号也并未在扶桑国内使用过。
对于足利义满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向大明称臣是扶桑的耻辱。因为他不是天皇,只是天皇驾下的征夷大将军。扶桑的大将军被大明封为“王”,又有什么不妥呢?
扶桑后世的历史学家说:“彼国以吾国将相为王,盖推尊之义,不必厌之”(《善邻国宝记》)。
得益于扶桑与大明恢复勘合贸易的缘故,足利义满通过与大明的官方贸易,获得了不少来自大明的书画,还在书画上盖有自己的藏印——“天山”、“道有”,以及第六代室町殿足利义教的鉴藏印—“杂华室印”。
其中,比较著名的有画僧牧溪《观音猿鹤图》《潇湘八景图》、宋徽宗《桃鸠图》、南宋画院画家梁楷《六祖裁竹图》《雪景山水图》、马麟《梅花小禽图》和南宋四大家之一夏珪的《风雨山水图》。
足利将军家的藏品数量在足利义满至足利义政掌权时期不断进行扩充,后世将其称为“东山御物”(得名于足利义政宅邸“东山山庄”),堪称近代以前扶桑收藏天朝艺术品的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