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家还在（1/2）

岔路口的风终于散去，两条人马各自踏上前路。

赵天靖驻足望着另一边山道良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刘柯牵着马，独自一人带着竹筐里的安秋，踏上了通往故乡的小路。

山路僻静无人，四周只剩风吹枯草的簌簌声响。

安秋小小的身子缩在马背侧边的竹筐里，一路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软糯的声音打破一路死寂：“哥哥，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哥哥分开啊？”

孩童的问题最纯粹，也最戳人心底最深处的郁结。

刘柯牵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荒山，眼底一片空茫。

一路积压在心口的疲惫、冰冷、惶惑，在无人对峙、无需伪装的独处里，终于缓缓吐露出来，声音低哑又疲惫。

“我怕。”

“我怕我的家没了。我怕最后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会迁怒他。”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状态，只能顺着心底的冰凉，缓缓剖析自己。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无端给我安上叛逃的罪名，毁我名声、断我前路、逼我亡命天涯，可我偏偏恨不起来。”

不仅恨不起来，他连最基本的情绪都在一点点消失。

“我好像慢慢弄丢了嫉妒、弄丢了怜悯、弄丢了愤怒。”

“对世间大多数事，我都提不起兴趣，没有欢喜，没有厌恶，心里一片空荡荡，像结了一层不会融化的冰。”

他说着，语气微微颤抖，透出一丝连自己都害怕的慌乱。

“可……可有些东西还没变。”

他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不想跟一个小姑娘讲自己想杀人。

更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神志正在一点点模糊，心底的情绪正在大面积死去。

如今他最纠结、最茫然的，是安秋的去处。

净字辈命格招灾引邪，走到哪里祸乱跟到哪里。

放眼天下，唯一能护住她、压住她身上阴异体质的，只有自己。

他本该将她带在身边，护她平安。

可他更怕——怕自己彻底疯魔、彻底分不清虚实的那一天，会失控伤到这个唯一干净、纯粹的小姑娘。

就在刘柯心绪沉落、暗自挣扎之际，一直站在他肩头、安静不动的螳螂，忽然发出细沙沙的人声，一语道真相。

“可他杀戮的欲望还在。他丢掉的是善念、情绪、怜悯，唯独嗜血本性分毫未灭。他最怕的，是有朝一日彻底丢掉所有顾忌，丢掉所有仁慈，再也没有东西束缚他，从此毫无顾忌地杀人。”

刘柯眉头一压，语气冷淡斥道：“就你话多。”

螳螂应声沉寂，却句句戳穿现实，没有半点虚言。

竹筐里的安秋似懂非懂，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许久，最后用最后轻声说道：“师太以前教过我。纵容作恶，才是大恶。”

“哥哥如果心里什么都不开心，什么都唤不起情绪……那你就杀坏人。”

“你可以一直做好事，一直除邪祟、杀恶人。”

“就算你永远不会开心，至少你做的是对的事，留着的是好名声，不会变成坏人。”

一句童言，干净澄澈，却瞬间击穿了缠绕刘柯许久的冰封与迷茫。

是啊。

他可以没有情绪。

可以没有欢喜。

可以没有仇恨。

可以麻木、可以冰冷、可以空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