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地下供奉（2/2）

萧若冥沉默转身，领着刘柯穿过昏暗的甬道，一步步走向宅院深处隐秘的地下室。

越往地底深入，空气越是阴冷潮湿，周遭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发闷。

没有灯火，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灰光摇曳，笼罩着整片地下空间，四下死寂沉沉，唯独回荡着细碎、重复、晦涩的念诵声，沉沉闷闷，敲在人心上。

顺着光源往前，刘柯终于看清了地下室中央的景象。

地面正中央，堆着一尊灰蒙蒙的粗糙神像，看不出具体面容，形体模糊扭曲，透着一股子邪异晦涩的气息。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正跪在神像前方，脊背佝偻，反反复复念着晦涩难懂、近似经文的古怪字句，整个人沉浸其中，无比虔诚。

最刺眼的是那人腰间悬挂的一只老旧签筒，筒内只插着两支签，一为生、一为死，泾渭分明。

一瞬之间，刘柯心底骤然一沉。

凌渊教信徒。

御国挡住了凌渊教的大举入侵，可乱世之中，邪教渗透无孔不入，朝堂州县、乡野村落，从来不可能彻底肃清。

明面上的战火被阻隔，暗地里的侵蚀，早已悄无声息渗入了寻常百姓家。

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无数儿时记忆翻涌而上，混杂着眼前的诡谲画面，狠狠冲击着刘柯的心神。

他喉间发紧，带着一丝不敢确认的颤抖，试探着轻声喊出一个称呼：“爹！”

跪地诵经的人影骤然一僵，口中的念诵声戛然而止。

沉寂片刻，那人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杂乱的长发遮挡大半面容，他慢慢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刘柯身上，眼底交织着呆滞的麻木，与一丝久等故人的亢奋，神情诡异割裂。

“柯儿……你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久不与人言语的滞涩，抬手指向那尊灰色神像，语气狂热而恳切：“快，过来给燍煻上神磕头。你爹我如今已是教中希鹤。你回来得正好，我这就给你举行入教仪式。”

刘柯站在原地，双脚分毫未动，神色冰冷，静静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父亲。

刘正见他伫立不动，眼底的恳切褪去，多了几分急躁，继续催促：“别站着了！赶紧跪下磕头！只要燍煻上神顺利降世，便能清扫世间一切邪诡污秽、人间肮脏。到时候灾厄尽消、乱世终结，我们一家人，便能永世安稳，再不流离，再不受苦。”

几番催促，刘柯依旧身形挺拔，无动于衷。

温和的劝说彻底耗尽，刘正的情绪瞬间爆发，眼底翻涌出道道怒气，厉声怒吼：“你要忤逆你爹吗？过来跪下！”

这句话，是刻在刘柯童年骨子里的威慑。

幼时的他，最怕父亲动怒。哪怕只是瞥见父亲眼底一丝怒意，都会心生惶恐，乖乖跪下认错挨训，从不敢有半分反抗。

父亲的威严，曾是他年少时最敬畏的底线。

可今时今日，昔年的畏惧早已烟消云散。

看着眼前被邪教洗脑、面目癫狂的父亲，刘柯心底只剩冰冷与悲凉，无半分惧意，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刘正彻底失了耐心，见儿子屡次违逆自己，当即迈步上前，想要像小时候一样管教他。

往日里，他只需扬手一巴掌，再揪住刘柯的耳朵，便能逼得他乖乖跪地服软。

可就在他伸手逼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刘柯脖颈皮肤骤然裂开，猩红的鲜血汩汩涌出，凌空汇聚盘旋，转瞬之间凝结成一杆锋芒凛冽的血色长枪，稳稳悬在他的掌心。

冰冷的枪锋正对来人，戾气森然，煞气滔天。

刘正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看着儿子眼底毫无温度的冰冷，看着那柄煞气逼人的血枪，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可怖威压，他熟悉的、可以随意打骂揉捏的弱小儿子彻底消失了。

巨大的威慑与陌生感席卷全身，刘正脸上的怒气瞬间溃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满眼都是一难以置信的慌乱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