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伯爵龙(1/2)
她旁边的小男孩似乎不饿。他仍然在画画,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像是他们根本不存在。他的草茎在泥地上划出细细的沙沙声,那棵树的根系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密集,主根分出侧根,侧根又分出更细的须根,像一张巨大的、正在收紧的网。那些蜷缩的小人形越来越多了,密密麻麻地挤在画面最底部的黑暗里,像是被根系捕获的东西。
吴建明对这小男孩感觉很奇怪。不是那种这个孩子不正常的奇怪,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你站在一片湖边,湖水很平静,但你知道水下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只是你看不见。
他看向那个男孩。男孩刚好在这时抬起头来,朝吴建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天真无邪,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弧度,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像是在说你看,我画得好不好。但吴建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男孩笑的时候,他的眼角出现了一丝细细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从鬓角的位置开始,像植物的根须一样,沿着太阳穴的方向蔓延,细得像头发丝,如果不是因为皮肤太白、对比太强烈,根本看不出来。那纹路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纹身。它像是从皮肤
吴建明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指着那个男孩,问黄倩:他不饿吗?他是谁的孩子?是这个村的吗?
黄倩低头看了男孩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种吴建明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母爱,比母爱更沉,更旧,像是一种契约,或者一种债。
这是伯爵龙,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只猫,他只吃植物的枝叶或者草。
伯爵龙?吴建明皱起眉,他不会是变异的人类吧?
他知道这里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没有灵界那样铺天盖地的异化病,但个例还是有的——那些在工厂废料里泡大的孩子,在辐射区里出生的婴儿,基因链断裂之后长出不该长的东西。网络上也报道过人类变异的例子,在西南的一个镇子上,那个孩子背上长出了鳞片,被他父亲锁在地窖里,用铁链拴着。
你想这么说他也行。黄倩看着那个男孩,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浮了上来,然后很快压了下去,他就是一只草食性的龙。
风从校门洞里穿过来,吹动地上的荒草,也吹动了男孩画的那棵树最边缘的几根根须。那些线条在风里看起来像是在动,像是那棵树真的在往地底生长,一点一点地,穿过黑暗,穿过泥土,穿过所有看不见的层,往下,往下,往那个画面上最底部的、蜷缩的人形中间钻。
男孩又低下头,继续画了。草茎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很稳,一下,一下,像心跳。
这时,伯爵龙突然蹲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他还稳稳地坐在地上,草茎握得好好的,画面里那棵树的根系还差最后几笔就能收工。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上。手里的草茎飞出去,滚了两圈,掉进荒草丛里。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十根细白的手指插进那头雪一样的头发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哇哇的叫声。
那声音不像普通孩子哭。普通孩子疼了会哭,会喊妈妈,会有起伏,有节奏。但伯爵龙的叫声是平的,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持续震动,没有高音也没有低音,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痛苦,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往外挤。
黄倩的反应极快。她几乎是在伯爵龙倒地的同时就扑了过去,膝盖砸在碎石上,一把把他捞起来抱进怀里。她的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左臂托住他的后背,右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白发里,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嘴唇贴在他的耳朵边上,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种很轻很轻的气音,像是在哼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伯爵龙还在叫,但声音小了一点。他的身体在黄倩怀里抖得厉害,像冬天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怎么了他?吴建明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黄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心疼,还有一种被磨了太久之后的麻木。
他脑子里有一棵大地母树的种子。她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头疼不已。疼起来就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扛着。
原来这样。吴建明站起来,目光扫过伯爵龙那张已经疼得发白的小脸——白上加白,几乎和那头白发融为一体了,只有眼角那几丝黑色的根须纹路在微微跳动,像活的。他转过头看向叶文静,我有办法。文静,你先把伯爵龙电晕。
黄倩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急切:你真有办法?伯爵龙已经被那颗种子折磨好久了,我试过很多方法,都不行——
相信我。吴建明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没有多余的波纹。
黄倩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慢慢松开手臂,把伯爵龙的身体转向叶文静的方向,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完全放开。
叶文静蹲下来,双手捧住伯爵龙的脑袋。她的掌心亮了一下,蓝白色的电弧在指缝间噼啪作响,像攥着一把碎闪电。她没有犹豫,两只手同时收紧,电弧从十个指尖涌出来,顺着伯爵龙的头皮蔓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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