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府邸新居(1/2)
鲁一林走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刚才鲁一林说的那句“潜龙勿用,静观其变”,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京都的夜。院子里的灯笼光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远处街上有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四个月了。
从接到那道“光禄寺卿”的圣旨,到把青州那边的人一个个接过来,再找到这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安顿下来。
今天总算是都到齐了。
他想起白天那顿接风家宴。
王萱坐在主位旁边,脸上带着笑,招呼这个,招呼那个。黄雪梅忙前忙后地布菜,江楠和李清语安静地坐着,偶尔说两句话。
父亲张志远和母亲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屋子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清华、清水,还有秦明月,三个姑娘坐在靠边的位置,话不多,但眼睛里有点新奇。
鲁一林呢?
鲁一林就坐在靠门那桌,一个人,慢悠悠地喝酒,夹菜。看起来随意得很,眼睛却时不时往窗外瞟,往屋顶上看,好像在打量这宅子的格局,又好像在闻这京都空气里的味道。
张希安当时陪父亲喝了几杯,说了些青州的旧事,江南的风物。
但他心里清楚,这顿饭,不是为了叙旧。
是为了把人聚拢过来。
青州太远了。
他在京都,光禄寺卿,听着好听,实则是被圈养。万一京里有什么事,青州那边的人,他够不着。
所以,他得把人接过来。
接到眼皮子底下。
哪怕这京都,比青州更诡谲,更危险。
至少,人在身边。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里有夜风的味道,还有点远处街市飘来的烟火气。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前坐下。
案上放着光禄寺的几份文书,都是明天要核对的祭祀供品单子。他看了一眼,就推到一边。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很薄,封皮旧了。
他翻开。
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断断续续记下的东西。
不是公务。
是一些名字,一些日期,一些简单的词句。
“四月十七,父亲、母亲启程。”
“五月初三,秦明月、清华、清水抵京。”
“五月二十,鲁伯到。”
“六月初八,宅邸定契,三进三出,西城仁寿坊。”
“今日,家宴。”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今日,家宴”
“鲁伯言:潜龙勿用,静观其变。”
写完,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潜龙勿用。
静观其变。
意思是,让他藏着,别动,看着。
张希安笑了笑。
他现在,不就是在“潜龙勿用”么?
光禄寺卿,每天点卯,看菜单,核供品,喝茶闲谈。
一动不动。
静观其变?
他倒是想观。
可这京都的“变”,在哪?
新帝宋珏把他圈养起来,放在光禄寺,到底是想让他观什么?
还是说,根本不想让他观,只想让他老老实实待着,当个摆设?
张希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白天鲁一林在宴席上的样子。
那双眼睛,看似随意,其实锐利。
他在观察。
观察这宅子,观察京都,观察……张希安身边的人。
鲁一林到底看出了什么?
张希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鲁一林肯跟他说那句话,就是提醒。
提醒他,现在不是动的时候。
提醒他,得等。
等什么?
等风来?
还是等……刀落?
张希安睁开眼。
书房里很静谧。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府里,就不只是他和王萱、黄雪梅、江楠、李清语几个人了。
多了父亲母亲,多了鲁一林,多了秦明月她们。
一大家子人。
热闹了。
也……更显眼了。
京都是什么地方?
权贵遍地,眼睛遍地。
他张希安,一个从青州来的,当过捕快,当过将军,当过巡按,现在被“恩典”成光禄寺卿的人。
突然把一家老小从青州接过来,住进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多少人会盯着?
多少人会琢磨?
多少人会想,他张希安,到底想干什么?
张希安又笑了。
这次笑里有点冷。
他想干什么?
他什么也不想干。
他就想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在这京都,想安稳?
太难了。
他站起身,吹灭了书房的灯。
走出门。
院子里有月光,斑驳地洒着。
他往后院走。
路过正房,里面灯已经灭了。父亲母亲应该睡了。
路过偏院,那是秦明月她们住的地方,也很安静。
路过他自己和王萱住的院子,窗纸上还透着光。
他走进去。
王萱还没睡,坐在榻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还没睡?”张希安走过去。
“等你呢。”王萱放下针线,抬头看他,“和鲁伯谈完了?”
“嗯。”
“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张希安在她旁边坐下,“就说了几句闲话。”
王萱看着他,没追问。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
张希安看了一眼,是件小孩的肚兜,红色的绸面,绣着鲤鱼。
“这是……”张希安问。
“给清语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王萱说,手指很稳,“日子快到了,得提前备着。”
张希安愣了一下。
他才想起来,李清语有孕,已经七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忙接人,安宅子,他差点忘了。
“清语今天……还好吧?”张希安问。
“还好。”王萱说,“就是坐久了有点累,宴席没结束我就让她先回房歇着了。江楠陪她回去的。”
张希安点点头。
“今天这顿饭,”王萱一边缝,一边说,“父亲母亲很高兴。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高兴。一家人,总算聚齐了。”
“嗯。”
“鲁伯也接来了。”王萱顿了顿,“你把他安置在门房……合适吗?他年纪大了,要不要换间敞亮点的屋子?”
“不用。”张希安说,“他就喜欢门房。清静。”
王萱看了他一眼。
“你接他来,不只是为了让他看门吧?”
张希安没说话。
王萱也不问了。
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肚兜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好了。”她说,把肚兜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转头看张希安。
“希安。”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萱说,“你把大家都接来,是怕青州太远,万一京里有什么事,照应不到。”
张希安看着她。
“我也知道,这京都,不比青州。”王萱继续说,“这里眼睛多,是非多。咱们一家人住进来,太显眼。肯定会有人盯着,有人琢磨。”
张希安还是没说话。
“但我不怕。”王萱握住他的手,“人在身边,总比天各一方强。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
张希安反手握紧她的手。
“我只是……”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只是觉得,把你们都卷进来,不好。”
“什么叫卷进来?”王萱笑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在哪,家就在哪。你在京都,我们当然得来。难道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在青州享清福?”
张希安看着她笑,心里那点冷,好像化开了一些。
“睡吧。”王萱说,“明天你还得去光禄寺点卯呢。”
“嗯。”
两人躺下。
王萱很快睡着了。
张希安睁着眼,看着帐顶。
外面又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他慢慢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鲁一林那句话。
潜龙勿用,静观其变。
那就观吧。
他倒要看看,这京都,到底会怎么变。
……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起床,洗漱,换上官袍。
王萱已经起来了,在吩咐丫鬟准备早饭。
“父亲母亲那边,送过去了吗?”张希安问。
“送过去了。”王萱说,“鲁伯那边也送了。秦姑娘她们那边,雪梅在张罗。”
张希安点点头,坐下吃饭。
饭刚吃完,黄雪梅进来了。
“老爷,夫人。”她行了个礼,“门房鲁伯说,外面有个人,说是光禄寺的同僚,来拜会老爷。”
张希安筷子停了一下。
“光禄寺的同僚?”他问,“姓什么?”
“没说。”黄雪梅道,“只说是周大人的属下。”
周大人,就是光禄寺少卿,周明堂。
张希安放下筷子。
“让他到前厅等着。”他说,“我马上来。”
“是。”
黄雪梅退了出去。
王萱看向张希安:“这么早?还没到点卯的时辰呢。”
“看来是等不及了。”张希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我去看看。”
他走到前厅。
厅里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青色的官服,见张希安进来,赶紧躬身行礼。
“下官刘文,见过张大人。”
“刘大人不必多礼。”张希安在主位坐下,“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刘文直起身,脸上堆着笑。
“也没什么事。”他说,“就是周少卿让下官过来,跟张大人说一声,今日光禄寺没什么要紧公务,张大人若是家里刚安顿好,事务繁忙,晚些去点卯也行。”
张希安看着他。
这话说得客气。
可意思很明白:你刚搬进来,我们都知道。你今天可以迟到,我们给你行方便。
但这份“方便”,背后是什么?
是试探?
还是……示好?
张希安脸上露出点笑。
“多谢周少卿体恤。”他说,“不过该点的卯还是要点的。我收拾一下,这就去。”
刘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张大人勤勉,下官佩服。”他说,“那……下官就先回去复命了。”
“慢走。”
刘文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张希安坐在厅里,没动。
黄雪梅走进来。
“老爷,这人……”她低声问。
“光禄寺的人。”张希安说,“来卖个好的。”
“那……”
“没事。”张希安站起身,“我去衙门了。家里你多照看着点。”
“是。”
张希安走出前厅,穿过院子。
路过门房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鲁一林坐在小桌边,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碟咸菜。
见张希安看过来,鲁一林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没说话。
张希安也笑了笑,点点头。
然后走出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往礼部衙门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行人匆匆,车马喧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