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闲居有声(2/2)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张希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回去吧。”
他推着轮椅,转身往回走。
张修命坐在轮椅上,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走回家。
回到家,张希安把张修命抱上凳子,自己坐在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老爷。”
张希安转过头,看见门房老张走过来。
“怎么了?”
“又有信。”
张希安接过信,拆开一看,又是国师的笔迹。
这次信上只有两个字——“等着”。
张希安愣了一下,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又是国师?”
“是。”
张希安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笑了:“这人,是不是闲得慌?”
“他说什么?”王萱走过来。
“让我等着。”张希安说,“昨天让我多管闲事,今天让我等着,明天是不是让我站着?”
王萱接过信纸,看了看,眉头皱了皱:“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不知道。”张希安摇头,“但我觉得,他肯定有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呗。”张希安笑了,“他说让我等着,我就等着,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张希安每天早起推着张修命出去转一圈,回来就躺在竹椅上晒太阳,要不就是到后院看张修命捣鼓轮椅的新机关。
那孩子虽然腿不能动,但手很巧,拿块木头就能刻出东西来。张希安给他找了几把刻刀,他就天天坐在轮椅上,一点一点地刻着。
“你这刻的是什么?”
张希安蹲在轮椅旁边,看着张修命手里那块木头。
“马。”张修命说。
“刻得不错。”
“还差得远。”张修命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划来划去,“我娘说,我爷爷刻得才好。”
“你爷爷?”
“嗯。”张修命停下手里的刻刀,抬起头,“我娘说,我爷爷是个木匠,手艺很好。”
张希安愣了一下。
北狄大巫师的父亲,是个木匠?
“你娘还跟你说过什么?”
“她说,我爷爷是汉人。”张修命说,“后来去了草原,娶了我奶奶。”
张希安心里头一动。
北狄大巫师的父亲,是汉人?
“那你爷爷现在在哪?”
“死了。”张修命说,“我娘说,我爷爷早就死了。”
张希安没再问。
他站起来,看着张修命手里的木马,心里头翻涌着各种念头。
这孩子有一半汉人的血统。
那他体内那四只强身蛊,会不会跟汉人这边有关?
“爹。”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张希安看着张修命,那孩子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会。”张希安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张修命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刻木马。
张希安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影,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这孩子,才三岁,就已经知道自己只有九年的命。
可他从来没哭过,没闹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过着每一天。
“爹。”
“嗯?”
“我想吃王婆婆的饼。”
“好,明天早上给你买。”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
张希安每天推着张修命出去转一圈,回家就躺在竹椅上晒太阳,要不就看看书,逗逗孩子。
朝廷的俸禄按时到账,再没有别的事找上他。
他有时候会想起国师那两封信,想起那四个字和两个字。
但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等着。
反正,他要说的,总会说的。
他要来的,总会来的。
这天晚上,张希安推着张修命在街上转了一圈,回到家,饭桌上又拿这件事当笑话。
“你们说,国师那家伙,是不是闲得慌?”张希安夹了口菜,边嚼边说,“一天一封信,跟催命似的。”
“人家是关心你。”王萱笑着说,“你倒好,还笑话人家。”
“关心我?”张希安笑了,“他要真关心我,就该来家里坐坐,跟我喝两杯。”
“那你怎么不去找他?”
“我找他干嘛?”张希安说,“我现在是闲人一个,去打扰人家国师,不合适。”
“你就是懒。”江楠在旁边说了一句。
“对对对,我就是懒。”张希安笑了,“懒人有懒福,我就在清源待着,什么事都不管。”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饭。
张希安推着张修命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然后把他送回屋里。
“早点睡,明天早上带你去买饼。”
“嗯。”
张希安关了门,回到自己屋里。
王萱已经躺下了,见他进来,问:“国师今天没来信?”
“没有。”张希安脱了外套,躺到床上,“可能他忙,没空写信了。”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有什么事。”
“他要有什么事,自然会跟我说。”张希安说,“他不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王萱没再说话。
张希安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他是不是真有什么事?”
“你不是说没事吗?”
“我就是瞎猜。”张希安说,“他那个人,不是没事找事的人。”
“那你明天去找他?”
“不去。”张希安说,“他要说,自然会来。我去找他,反倒显得我慌了。”
王萱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那当然。”张希安说,“我现在是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
他翻了个身,对着墙,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墙上,一片银白。
张希安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张修命今天说的话。
“我爷爷是汉人。”
那孩子,有一半汉人的血统。
那他体内那四只强身蛊,到底是谁种下的?
他想起上下说过的话,说能种下四只强身蛊的人,一定跟国师有极深的渊源。
可那孩子,是北狄大巫师的儿子。
北狄大巫师,跟国师有什么渊源?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起床,推着张修命去买了饼,然后回来,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秋风有点凉,他紧了紧外套,想着今天要不要带那孩子去河边转转。
“爹。”
“嗯?”
“你还会带我出去吗?”
“会。”张希安说,“今天去河边,好不好?”
“好。”
张希安站起来,推着轮椅,出了门。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凉意。
张希安推着张修命,慢慢往河边走。
路边的树叶已经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爹。”
“嗯?”
“国师伯伯的信,你为什么不回?”
“回了也没用。”张希安说,“他那种人,写信就是告诉你一声,不需要你回。”
“那你就不管了?”
“不管。”张希安笑了,“他让我等着,我就等着。”
张修命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张希安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河边,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汽。
张希安把轮椅停在河堤上,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河水发呆。
“爹。”
“嗯?”
“你说,我还能看到多少回这样的秋天?”
张希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张修命。
那孩子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很多回。”张希安说。
“你骗我。”张修命说,“我知道,我只有九年了。”
张希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怕不怕?”张修命问。
“怕什么?”
“怕我死。”
张希安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怕。”他说,“因为我会想办法救你。”
“如果没办法呢?”
“那就陪你过完这九年。”
张修命看着他,没说话。
秋风又吹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张希安站起来,推着轮椅,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家了。”
“嗯。”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张希安推着张修命,慢慢往回走。
路上,张修命忽然开口:“爹。”
“嗯?”
“谢谢你。”
张希安没说话,只是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