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讲武堂(2/2)
将台两侧,三十六名总督标营的亲兵持刀而立,铁甲上落了一层雪,
李成梁顶盔惯甲站在将台左首,须发皆白,被雪打湿了也不擦,就那么站着。
校场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靴面,踩上去咯吱一声,陷下去一个深坑,
陈牧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将手中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辽东边镇,国之藩篱。讲武育才,军之根本。兹设辽东讲武堂于沈阳,遴选天下忠勇之士,教以战阵韬略,授以骑射火器。凡结业者,按绩授衔,分赴各军带兵。钦此。”
宣旨结束,一应流程走完,陈牧上前两步站在台边,靴尖踩在台沿上,雪从台沿被蹭落,簌簌地掉下去。
“你们当中有的世代武官,有的普通军户出身,有的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也有的只是从父兄口中听过战场残酷,但出自辽东,你们比朝廷里那些读圣贤书考进士出来的堂官更清楚——我大明,是靠什么屹立到今天的。”
陈牧抬手指向北方。
“靠边墙?还是靠长城?”
“边墙是死的!长城也是死的!蒙古人的马能跳过去,女真的箭能射过来!”
“靠的是那些被边墙上的风吹了十年二十年的人!是那些爹死了儿子上、兄死了弟弟顶的人!是那些在雪地里一站一宿、在戈壁滩上一跑三天、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要往前冲的人!”
陈牧的声音猛然拔高了。
“大明辽东不缺兵!缺的是将!缺的是能带着这些兵打胜仗的将!缺的是知道为什么打、怎么打、打完以后怎么办的将!”
陈牧猛一转身,指向身后的李成梁。
“李老爵爷,镇守辽东三十年。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疤比你们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朝廷体念老爵爷年高,让他致仕,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可本院请他出来坐镇讲武堂,他只问了一句话——‘讲武堂,是来真的,还是走形式?’本院说,来真的。他二话没说,来了!”
陈牧抬手指向李成梁身侧一人,此人年约六十左右模样,单臂拄着拐,满脸虬髯,双目如鹰,望之便是一员悍将,正是曹磔之父曹真。
“曹总兵!从普通士卒一路杀到辽东副总兵,身上一百三十余处伤疤,每一处都在阵前!听闻辽东设下讲武堂,他不顾伤病,主动请缨,就是要将一辈子沙场搏杀的经验,传给你们”
陈牧抬手又指向一人,此人四十多岁,身量颇高,豹头环眼,双手过膝,正是辽东名将祖承训。
“祖参将!将门出身,辽东军中骑射第一!现在军中那套马上拖刀式,就是他创的!他为了来讲武堂,不但辞了参将衔,还把自家马场里的一百二十匹辽东战马全牵来了,就是为了培养你们!”
陈牧挨个给台下的学员介绍了一遍,转回身,遥指向讲武堂正门。
众人顺着手指望去,就见门边两侧刻着一副对联。
颜体,筋骨外露,每一笔都像刀砍斧劈。
红漆还没干透,在雪地里刺目如血
上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
下联: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朝廷里有人说,讲武堂就是个花架子,武官们镀金混出身的地方,现在本院告诉你们,那是放屁”
陈牧霍然转身,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本院并非不通情理之人,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想升官的,现在就走!想发财的,现在就走!怕死的——更该走!”
“一旦进了讲武堂,若再反悔,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