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巍峨（2/2）

“老四？哈哈哈”

李如松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你还没死？”

“死不了。”

李如桢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将雁翎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一个压扁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发出空洞的水声。

他苦笑一声，将水囊扔到一边：“临了想喝口酒都没有，扫兴”

“扶我起来，女真人下去，蒙古人就快来了，快传令整军，列阵”

“列阵！”

“列阵！！”

号令一声接一声传下去，李如松强忍疼痛张目四望，偌大的山坡上，能站着的已不足五百。

“五百。”

李如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也够了。够女真人再啃一个时辰的。”

李如松高声传令，余部渐渐再次借着山坡形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

山坡之上，没有城墙作为掩护，却有无数的死尸可以迟滞对方的攻势。

人的。

马的，

李如松趁着敌军未攻上来到空隙，迅速撕下锦袍一角，用不断滴血的右手写了封血书。

“老四，给”

“大哥？”

“挡下这次攻势，天色就要黑了，你无论如何要冲出去，将它交给陈牧”

李如桢下意识展开血书，一看之下顿时惊呼：“大哥，这？”

“听我的，这是我李家的希望”

“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南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大哥。”

李如桢伸手扶住他：“蒙古人要动手了。”

“我李如松何其有幸，竟与郑国公一个待遇，哈哈”

李如松自嘲一笑，猛然甩开李如桢，咬着牙走下列小丘，站到了队列的最前方。转过身，面对着数百双疲惫却依然灼热的眼睛，将手中刀高举。

“我大明有断头总兵，没有屈膝将军，今日能与诸位弟兄同死，我李如松三生有幸。”

数百人沉默着。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数百人暮色中齐齐拔出各种兵器，举向天空。

“愿随将军赴死！”

声音不大，却震动了整片天地。

远处的蒙古人似乎也听到了这阵呐喊，前压的骑兵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号角声再次响起，先是漫天箭雨，随即便是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如潮水般压过来。

不光是蒙古人，再次整军的女真人竟也从另一个方向压了过来，很明显，吴勒也不想将战事拖到天黑。

面对两方全力围攻，小小的山坡犹如海中孤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湮灭。

然而，它却如礁石一般，任你风吹雨打，依旧巍然耸立。

夕阳缓缓落下，天边一轮等候多时的圆月，也悄悄露出的婀娜的身影。

就在天地间陷入黑暗的刹那，一阵号角声从北方急速传来。

那号角声短促有力，不同于女真的低沉，也不同于蒙古的苍凉。

它清越、高亢、穿透力极强。

那是大明的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