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条件（1/2）

“狂热？有点意思”

陈牧拿袖子掩了口鼻，示意邓雄推开牢门放一放味道，过了一会待那血腥气混着焦糊味散了一些，这才再次迈入审讯室。

六个老人被分别绑在六根铁柱上，五男一女，个个头发花白，身无寸缕，全身皮肉没一块好地儿，鞭痕、烙痕、夹棍留下的淤紫交叠在一起，血珠子从伤口往外渗，滴在石板地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洼。

可这六人的脸却没有一个露出痛不欲生的神色，那最左边那个老头，看着得有七十了，胸口被烙铁烫得皮都翻卷起来，嘴角居然还挂着笑，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旁边那个老妇更绝，手指头被拶子夹得变了形，十根指头肿得像胡萝卜，却歪着头冲邓雄笑，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嘴，晃了晃胸脯，笑得邓雄后脊梁发毛。

“大人您看，他们上了三轮刑了，夹棍断了三副，烙铁烧红了八回，愣是没一个服软。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不记得’，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下头人都不敢使劲打了，怕打死了问不出东西来。”

陈牧点头，问：“那三个呢？”

“那三个招的很快，祖宗十八代都招了，里面牢房关着呢”

陈牧没继续接话，慢慢踱到那老头跟前，笼着袖口，平视他那双混浊却亮得瘆人的眼睛。

“老爷子，高寿？”

老头咧着嘴笑：“八十三了，托老母的福。”

“七十三，八十四，老爷子你到坎上了”

一句话好悬没给老头整破防。

陈牧咂了咂嘴：上下打量一番：“有这么硬的骨头，想必老爷子你在白莲教也不是泛泛之辈吧,可否留下姓名？”

邓雄心里一惊，愕然道：“大人，他们是白莲教的？”

“自然，闻香教才几年，如何能养出这种硬骨头，认死理的教徒”

那老头闻言惨笑一声，道：“小娃娃，眼力不错，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白莲教左长老彭九华”

邓雄惊呼出声：“你是彭九华？”

陈牧疑道：“这人很有名？”

邓雄点头，有些兴奋道：“按情报，每一代白莲圣母座下都有左右两位护法，一主内一主外，乃是白莲圣母之下第一人，位在圣女以及诸堂主之上。这个彭九华指挥使大人多次带人擒拿，却次次扑空，没想到，没想到啊”

陈牧了然的笑了笑，抬眼看向彭九华：“您这岁数该在家抱重孙子，享天伦之乐，怎么想起来造反了？”

“造反？”

彭九华摇头，“老母收元，弥勒降世，这是天数，怎么叫造反？”

陈牧叹了口气，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对邓雄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硬？”

邓雄摇头：“属下审了这些年贼，头一回见这么邪乎的。寻常江洋大盗上了三轮刑，总得漏点口风，这几位倒好，越打越精神，反倒把行刑的弟兄们吓坏了”

陈牧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他负手走到刑房中间，环顾六人，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在翰林院时曾读过一本古籍，上面说白莲教有一桩规矩，从宋时传下来的，叫‘挂红上天’、‘披大红袍上天’。什么意思呢？斩首的，血溅三尺，他们叫‘挂红’，说这是老母赐的红绸子，引你上真空家乡；凌迟的，一刀一刀剐下来，血肉模糊，他们叫‘披大红袍’，说是最高规格的礼，仅次于老母身边的护法。所以这群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够红、不够烈、不够让教里千百年头传颂。所以你打的越狠，动的刑越重，反而越趁他们的心意”

此言一出，那六个人的病态的笑都僵了一瞬，邓雄更是眼睛都瞪大了。

那个缺门牙的老妇先反应过来，嘶哑着嗓子笑道：“这位大人倒是懂行。既知道咱们的规矩，就该明白，你杀了我，那是送我上天，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是啊，”

旁边另一个瘦高老头接话，满脸的褶子挤成一团：“刀斧手利索点，爷爷我还能少受点罪。你要是拿钝刀子锯，那更好，锯得越慢，血淌得越多，爷爷上去的品级越高。来，给爷爷安排个‘披大红袍’？”

说完六个人一起笑，笑声在石墙间撞来撞去，端的是阴风阵阵，鬼哭神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