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无法感知(2/2)
他能感受到它们正极缓慢地分泌著几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其中有些是用於对外释放的,有一些是留给自己用的。
梁进的意识自然而然地沉入那些腺体的本能之中。
对外分泌的物质里,有一种他並不陌生,那是一种强烈的致幻剂。
神肉在吸食宿主血液时使用的正是它,在释放致幻物质
的同时,还能配合精神交流將宿主拖入精心编织的幻觉中。
小芝那夜被神肉寄生后所陷入的美梦,便是这两种力量配合下的產物。
不过这东西对他来说算不上刚需,他如今已有太多种催眠与摄魂的手段。
而对內的分泌物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神肉留给自己用的精华,蕴含著一种极其磅礴的活性能量,是神肉能够在漫长岁月中长存於世的关键。
每当它自身的机体衰老到一定程度,它便会分泌这种特殊的物质浸润全身,让自己重新变得年轻饱满。梁进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大陈王朝的王侯。
那个躺在墨玉棺槨中不知多少年,出棺时却从垂垂老者返老还童的人。
让他返老还童的,正是这种分泌物。
不仅如此,这种分泌物所蕴含的活性能量还能持续不断地滋养宿主的肉身,在长期的浸润之下让肉身变得越来越强悍。
简直犹如一种能壮大肉身的神奇补药!
梁进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他的肉身早已到达了一个令一品武者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境地,但他绝不介意让它再强上一分。“不会……仅仅只是这样吧”
梁进低头看著手臂这块正与他血脉相连的肉块,眉头微微拧起。
他见识过神兽的伟力,神蚓能够复製进入它体內的人,神蜃以幻境顛倒时空將整座忘归岛拖入虚实交错的炼狱,阴狐的一条长尾便可跨越万年岁月將人从各自的时代中凭空捲走。
那些力量早已超出了凡人所能想像的极限,每一次亲眼目睹都让他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渺小感。
正因如此,他对这块同样来自神兽的残躯始终抱有极高的期待。
虽然眼下神肉这些能力放在寻常武学中已是匪夷所思,可比起真正的神兽之威,还差得太远太远。这种落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甘心就此罢手。
梁进重新闭上眼,將意识再度沉入那块肉的最深处。
神肉原本的意识已被摄魂玉剑彻底摧毁,如今残存在它体內的只有一团混沌而模糊的本能。那些本能散落在这团血肉的各个角落,杂乱无序,彼此孤立,像是被撕碎了又胡乱堆在一起的古籍残页它们不会自己串联起来,更不会主动向梁进呈现任何清晰的脉络。
梁进必须亲自在这片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摸索,將那些被碾碎的线索重新拚合。
而更难的是,他不仅要摸清有哪些本能,还要逐一找到实现这些本能所对应的器官结构。
就像进食的本能必须通过吸管这个口器来达成一样,每一条本能背后都连著某个特定的组织。只有將正確的本能与正確的结构对上號,才能將沉睡中的能力唤醒。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多久,意识沿著那些未成形的肉芽与半萎缩的腺管来回逡巡,反覆碰壁,反覆重试。
直到他终於触碰到了一组极为复杂的结构。
那不是单一的器官,而是一整套需要多个组织精密配合才能运转的系统。
吸管、神经束、几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微小结节,甚至还有一部分与神肉精神交流的能力直接掛鉤的器官,全都被串联在了一起。
当梁进將这组结构与那股对应的本能终於对上了號的那一刻,他捕捉到了这股本能背后藏著的含义偽装,保命,逃避追杀。
可这股本能后面还连著一道极其苛刻的条件。
神肉仅凭自身根本无法发动这种能力,它需要从宿主那里汲取额外的能量,还需要宿主以自身的意志主动配合。
在神兽身上时,它是依附於本体的一个器官,本体的意志与能量自然可以隨意调度;可如今它只是一块被剥离下来的残肉,就像一个被从战车上拆下来的车轮,纵使本身仍拥有旋转的能力,没有马匹来拉,也只能在原地空转。
梁进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它。
神肉的吸管微微收紧,从他手臂的血管中汲取了更多血液。
並不算多,不过寥寥数滴。
但对神肉来说这已足够,梁进的血液中蕴含著四种截然不同的神力,哪怕只是几滴,其中所蕴含的能量也已磅礴到了足以让寻常武者爆体而亡的程度。
梁进依照那股本能的指引,同时调动那些刚刚被他唤醒的器官,让它们在同一个瞬间齐齐发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力量从神肉体內涌出,沿著他与神肉之间的神经连接逆流而上,將他身体一部分笼罩在了其中。
然后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密室还是那间密室,铅盒还搁在脚边,空气中瀰漫著枯井特有的潮湿与微腥。
一切都没有变化。
梁进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这种能力很强吗难道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他將方才的每一个步骤又在脑中回溯了一遍,吸血量、器官调动顺序、精神配合的节奏……没有遗漏,没有偏差。
可能力確实已经发动了,他体內那股能量被神肉吞进去的触感是千真万確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极其精密的机器,每一个按钮都按对了,每一个齿轮都咬合了,可机器就是不转,那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只是他还没发现。
就在他准备將意识重新沉入神肉体內再检查一遍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嗯”
右手还在,他看到了。
可左臂呢
他猛地低头。
左臂竟然不见了!
不是受伤,不是断裂,他的肩膀和手腕的触感都还在,他能感觉到左臂上神肉吸盘附著在皮肤上的微凉。
可他就是看不见它。
不仅看不见,连神肉也一併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是梁进,感知超强的存在。
他的感知便是他最敏锐的眼睛,从踏入武道以来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可此刻,他的左臂就这么没了,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真切地发生了,让他在极度荒谬中第一次体会到了某种接近恐惧的震撼。可紧接著,那股强烈的矛盾感便涌了上来。
他明明能感觉到左臂还在,能感觉到神肉还在,那种触觉是千真万確的,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可他偏偏就是发现不了它们。
存在和不存在,这一刻產生了剧烈的衝突。
“我好像懂了………”
梁进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左臂和神肉並没有隱形。
这是一种比隱形更可怕的能力一一它们的存在感被剥离了。
不是光线的问题,不是声波的问题,而是它们作为“存在”这件事本身,从他的感知中被抹掉了。若非左臂和神肉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存在”与“不存在”同时並存於他体內的矛盾感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
换作旁人,即便面对面站著,大脑也会自动將属於这条手臂的所有信息过滤掉,將它识別为背景的一部分,就像墙壁上的一块砖,地面上的一粒沙,毫无意义,无需在意。
当他將这件事完全想明白的那一刻,左臂和神肉便在同一个瞬间“回来”了。
他重新看到了它们,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
不是能力消失了,而是他现在知道它们在,这层认知短暂地刺破了那层剥离的屏障。
可那股正在持续运转的力量还在试图重新將它们从他的感知中抹去,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片虚无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覆盖过来,要將他的左臂再度吞噬。
梁进不敢犹豫,立刻通过神经连接向神肉下达了中止的指令。
那股力量戛然而止。
左臂的触感终於踏踏实实地回到了他的身体上,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抹掉了。
他握了握拳,看著指节在眼前弯曲又舒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果然是一种可怕的偽装能力。”
他靠在密室的石壁上,心中激盪不已。
这不是单纯的隱身。
隱身的本质是让光线穿透身体,或让自身变得透明,那只是欺骗眼睛。
而存在感剥离,欺骗的是感知本身。
它能强行从他人认知或感知中抹除目標的存在,使目標被“视而不见”或“遗忘”。
它强行將目標从观察者的认知中剔除,让目標发出的所有信息,光、声、气息、温度……在进入对方意识之前便被自动过滤掉了。
这种偽装比任何轻功、任何易容术、任何隱匿气息的法门都要彻底!
因为它不是在隱藏,而是在抹除一一抹除的是“存在”本身。
“这种逆天能力,应该叫做什么”
梁进他弯了弯嘴角,轻声开口:
“就叫……存在感剥离。”
“彻底剥离一个东西的存在感,让这个东西无法被感知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