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搬空宝库(1/2)
沉重的机括声从铁门内部隆隆响起,门缝中喷出一股积年的尘灰,在宫灯的光线下翻滚成一片灰白的迷那两扇巨大的铁门缓缓朝两侧分开了,露出门后那片从未对外人敞开过的幽暗空间。
光线从门口涌入,像一把利刃切开了密室中沉积多年的阴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道屏风。
那屏风高达丈余,通体以紫檀木为骨,绢面上绣著山河日月与云海仙山,还绣著四个大字「龙渊宝库」。
它就那么不偏不倚地立在铁门正后方,将所有从门外朝内窥探的视线尽数阻断。
赵保与王太监几乎同时转过身来,目光扫向身后那群正伸长了脖子想往里探看的太监。
王太监尖著嗓子厉声道:
「所有人,原地待命!」
「未经许可,擅入者一斩!」
赵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比王太监的尖嗓子更让人不敢造次。一众太监当即将宝库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没有一个人敢让目光越过那道门槛。
赵保与王太监联袂绕过屏风,身后那两扇沉重的大铁门在机括的驱动下再度轰然合拢。
按规定,任何人严禁单独进入龙渊宝库,最少必须两人同时在场,彼此监视,彼此作证。
绕过屏风之后,呈现在眼前的竞是一间通体以金属浇筑的房间。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以厚达数寸的精铁铸成。
这间终极宝库的面积并不大,在这座皇宫之中已算得上极为狭小,恐怕也就两间寻常卧室的大小。室内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方蒙著绒布的石,每方石上都单独陈列著一件宝物,彼此之间隔著足以让三个人并排走过的距离。
寥寥数件,一目了然。
不过想想也是,这天下哪来那么多无价之宝?
能被收入这间密室的东西,随便拎出来一件放到外头的中级库房里,都足以让那些所谓的神兵利器和武功秘籍黯然失色。
王太监与赵保互相看了一眼。
王太监开口道:
「赵公公,开始清查吧。」
赵保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封面泛黄却保存得一丝不苟的册子。
册页上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载著这间密室里每一件宝物的名称、来历、入库年月与每次清点的记录。
这份工作他并不陌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两人从最靠近门口的石开始,一件一件地检查。
每检查完一件,王太监便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小的印泥与一枚铜印,在册子对应的条目下端正地盖上自己的私印,然后赵保接过笔,在印旁签上自己的名字。
密室中安静得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与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梁进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他观察的不是那些宝物本身,而是两人取放与检查宝物的过程,想要看清楚其中是否有机关。比如王太监在拿起一尊玉佛之前,手指先在哪处按了一下;赵保在打开一只玉盒时,手腕如何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拂,避开了某个几乎不可见的凸起。
他将每一个步骤都看在眼里,心中默默记下。
赵保却总是忍不住回头朝四周扫视,目光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大清的警惕。
王太监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
「赵公公,怎么了?」
赵保微微迟疑,然后低声开口:
「我怎么感觉……那窃贼恐怕并未离开。」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著他。
到了他这个境界的武者,只要被人多看几眼,便能心生所感,这份直觉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被反复锤炼出来的,从不虚报。
可这间密室之中不可能还有外人,铁门从外部封死,四壁皆是精铁,连一条足以让蚊虫飞过的缝隙都没有。
所以他将这话说出口之后便有些后悔了,话说得缺乏凭据,反而容易让旁人生出别的想法。他旋即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恐怕那窃贼的目的并不是外面的宝物,而是这里的无价之宝。」
「我甚至怀疑……他在外库与中层库房大肆盗取,就是为了引诱我们打开这扇门。」
王太监闻言朝四周扫了一圈。
密室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根本没有藏人的余地。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赵公公所言也有道理。」
「但如今动静已闹得这么大,缉事厂和禁军已将内承运库团团包围,宝库之中更有你我两位高手坐镇。」
「那窃贼想要从这里将宝物盗走,恐怕并不容易。」
这话听起来并没有问题,可赵保却依旧不放心:
「可外面下级与中级库房里的宝物,终究还是丢了。我们到现在都搜不到任何具体的线索。」「那等偷盗手段,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眼中涌起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恨意,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名字:
「如果说天底下谁有这等本事,我倒是怀疑一个人一一盗圣,燕孤鸿。」
王太监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心头一惊。
盗圣燕孤鸿的大名他当然有所耳闻。
那个老家伙轻功独步天下,年轻时连皇宫大内都曾来去自如,前朝时便干过潜入后宫淫秽妃嫔的惊天大案。
最近更是听说这老不死的跟一伙长州宴山的贼寇混迹在一起,前阵子三大派联手缉事厂前去围剿,结果铩羽而归。
若盗圣当真已铁了心要与朝廷作对,潜入皇宫行窃,那王太监自认为密不透风的防备,还真未必能拦得住他。
「看来,此事得请顶级高手前来坐镇了。」
王太监拿定主意,朝赵保道:
「赵公公,咱们速速清点完毕,立刻去见陛下。请陛下下旨,召镇国公入宫护宝。」
赵保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管今夜宝库失窃是不是盗圣燕孤鸿干的,他都要将这个罪名想方设法扣在那老贼的头上。只要让朝廷怀疑是盗圣所为,便等于将矛头直指盗圣背后的宴山寨。
前阵子他在宴山惨败而归,使得他在皇上面前擡不起头,在厂公面前战战兢兢,在武林群雄面前更是沦为笑柄。
他心中早已将那宋江、木山青与燕孤鸿恨入了骨髓。
只要能报这个仇,做点冤假错案又有什么难的?
反正这天下戒备最森严的便是皇室宝库,这里发生失窃案若说是别人干的,旁人多半不信;可若说是盗圣干的,谁都会觉得天经地义。
况且那老东西前阵子为孙女结义之事大摆宴席、广邀天下豪杰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不正是最好的替罪羊吗。
片刻之后,赵保与王太监已将密室中的宝物逐一清点完毕,核对无误。
王太监将册子合上,重新收入怀中,朝赵保道:
「确认无误,宝物没有破损,也没有被人掉包,更是一件不少。赵公公,我们可以走了。」赵保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安静地陈列在石上的宝物,眼中翻涌著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渴望这些无价之宝,这里每一件都足以让天下武者疯狂。
可他更清楚,现在这些东西他一样也不能动。
两人绕过屏风,密室中的景象便再也看不见了。
大铁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合拢,将所有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赵保与王太监将钥匙从锁孔中抽出,各自收回半片。
王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道:
「我这就去启禀陛下,请镇国公前来坐镇。」
「赵公公,此地便先交给你了,务必坚守到援手到来。」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朝干清宫的方向快步赶去。
赵保站在原地,正要吩咐手下四散搜查,心头却忽然又涌起了方才在密室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极为隐晦,若有若无。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
前几日深夜,侍卫统领喻卓群闯入皇帝寝宫的那一夜,他在赶往寝宫的半路上也曾隐隐有过同样的感觉当时他以为是心绪不宁所致的错觉,并未多想。
可今天这种感觉再度出现,且偏偏是在宝库失窃的同一时间,这让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猛地集中全部心神,将感知催动到极致朝四周扫去。
什么都没有。
即便对方是隐形了,脚踩地面必然会踩动灰尘,身形移动必然会带动气流,若是活物必然会有体温散发热量,这些最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赵保的感知。
可偏偏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不但没有捕捉到,还有一股莫名的矛盾感在他心头翻涌。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又似乎没有感知到。
这两种矛盾的感觉,又诡异地统一在一起。
这种荒诞不经的感觉让赵保摸不著头脑。
直到王太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这股怪异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难道……是王太监身上带来的怪异感?」
赵保皱紧眉头,眼下只能将这个疑惑深深埋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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