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锈海虫鸣(2/2)
「你这子还活著?」他骂了一句,听著像不爽,眼底却明显有点安心。
司命看著他身上的伤:「你一个人在这儿多久了?」
「久到烦。」巴洛克把拳头捏得咔咔响,「我一直想用密语联系外头,结果一开就断,像有人在咬信号。老子还以为你们都死光了。」
莉莉娅低声:「我们也在被干扰。」
巴洛克咧嘴:「那就对了。」
他指了指工业园更深处,指尖带著沙。
「我进副本接到的任务是清缴贪欲虫后。」他一口气把关键词甩出来,「我查过这片厂区,附近肯定有大巢。越往里走,虫越多,信号越差,那不是巧合,是范围。」
司命没问「为什么叫贪欲」。
他只问:「巢在哪?」
巴洛克刚要回答,脸色忽然一变。
他侧耳听了两秒,像是从风沙里听见了某种熟悉的动静。
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沙下摩擦声」。
像甲壳在地底刮过铁皮,慢、重、越来越近。
巴洛克吐了口气,抬手把自己那柄重斧从背后拽下来,声音很平:「不是蜘蛛了。」
他看向沙丘另一侧,眼神发狠。
「尾巴的那种。」
废弃炼油厂像一片巨坟。
油罐一座座矗在黄沙里,圆鼓鼓的金属外壳布满锈斑,像埋著什么巨大尸体的棺。
输油管道从地面拱起又断开,弯曲扭结,像一截截被掏空的肠子,风从管口吹进去,发出空洞的呼噜声。
巴洛克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重斧,脚步踩在黑沙上,发出沉闷的「咯吱」。
他抬头看了眼油罐的阴影,鼻子一皱。
「味儿不对。」他,「像在发酵。」
司命没话,只把枪口压低,视线扫过地面。
沙面上有细的划痕,一条条,像甲壳拖行的轨迹。
越往油罐群里走,划痕越密,像有人在地底用刷子刷过一遍。
塞雷尼娅停了一步,指尖轻轻一抬,寒气沿地面铺开一圈,薄薄的霜迅速凝出一条「边界」。
「别踩进中间。」她,「
下一秒,空的地方塌了。
不是大范围塌陷,而是「沙」忽然像水一样分开,几十道黑影同时破土而出。
巨蝎。
数量多得不像话。
它们的甲壳在昏暗里泛著油光,尾巴高高翘起,尾针细长,像一排排带倒钩的铁刺。
钻出沙面的瞬间,它们没有试探,直接扑向最近的活物。
巴洛克。
「来啊!」他骂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踏。
第一根尾针扎下去,「噗」的一声闷响,刺进他肩头的皮肉。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几乎同时下,带著麻痹的毒,像要把骨头都冻住。
巴洛克的手臂抖了一下。
但他没退。
他反手一把抓住尾针根部,硬生生往外一扯,毒液带著血线甩出去,在沙上冒出轻微的白烟。
「就这点劲?」他咧嘴,抡斧砸下去。
「砰!」
一只巨蝎的头壳直接被砸裂,甲壳碎片飞起,内里的软组织被沙一卷就没了形。
塞雷尼娅没有看他顶得多狠,她只做了一件事把路冻住。
霜线沿著巨蝎冲锋的方向迅速蔓延,地面结成一层光滑的冰。
后排的巨蝎刹不住,冲上来就撞在前排身上,甲壳相撞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它们挤成一团。
像一锅滚开的铁。
司命抬枪。
两声短促的枪响。
子弹穿过冰面反射的冷光,精准打进两只巨蝎尾针根部。尾针断裂,带著毒液甩飞。
第三枪下,直接掀开一只巨蝎的眼簇,黑色体液喷出,腥味瞬间炸开。
千面者的面具在他脸侧掠过一瞬。
下一秒,火焰从枪口炸开,像一条窄而狠的火舌,沿著冰面扫过去。
被冻在一起的巨蝎来不及散开,火焰贴著甲壳缝隙钻进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甲壳外硬,缝里却软,火一进去就像点燃了油纸。
塞莉安动得更快。
她没有去砍那堆挤在一起的目标,而是盯住侧翼,有几只巨蝎绕开冰面,从油罐阴影里钻出来,尾针压低,想偷袭后排。
她一步踏出,身影像被风拉了一下。
下一刻就贴在那只巨蝎身侧。
刀光一闪。
不是砍,是「切开」。
巨蝎的颈部连接处被干净利割断,头壳歪了一下,身体还想动,下一秒就软下去。
塞莉安的眼睛更红了些,她下意识靠近血液的气味,唇角微微一抿,像要咬。
她停住。
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回去。
「————不值得。」她低声,像是在提醒自己。
莉莉娅的火枪一直没有停。
她不追击击杀,她负责「救场」和「报点」。
「右后!」她喊得很短。
一只巨蝎从断管里钻出,尾针几乎要扎进司命腰侧。
枪响。
那只巨蝎的尾针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尾节被打穿,毒液喷出来,动作立刻迟缓。司命顺势补了一枪,干净收掉。
战斗没有拖。
冰把它们挤在一起,火把它们烧开口子,巴洛克在前面把最硬的那几只顶住,塞莉安像一把短刀专切侧翼,莉莉娅负责把所有「差一点」的偷袭打断。
最后一只巨蝎想钻回沙里。
塞雷尼娅抬手,霜线瞬间封住它身下的沙面,把它的半截身体冻在地表。
司命走过去,抬枪。
「砰。」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沙,和油罐外壳被热量烤得咔咔作响的声音。
巴洛克甩了甩手臂,麻痹感还在,但他硬撑著没让自己露怯。他吐了口血沫,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脏话。
「这些尾巴的杂碎————越来越多了。」
莉莉娅走到一处半塌的检修通道口,敲了敲金属盖板。
「里面有人。」
通道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她把盖板掀开,一股闷热的潮气扑出来,像有人在地底开了一锅湿汤。
里面缩著三个人,两个成年人,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脸上全是沙,眼神发直。
看到外面的人影,他们像是终于确认自己还活著,几乎要哭出来。
司命递过去水壶,没安慰的话,只问:「虫巢在哪?」
那男人喝了一口水,嗓子发哑:「深处————管道尽头————像喉咙一样的地方。」
女人手抖著指向炼油塔更深的阴影,声音发颤:「虫后在产卵————幼虫会吃油————也吃铁————我们亲眼看见的————油罐都被啃出洞————」
孩子忽然插话,声音很轻:「还有人————不见了。」
「出去找路的。」男人咬牙,「一个接一个消失。找不到尸体————连血都没多少,像被拖走,像被————吃干净。」
巴洛克听得眼神发狠,斧柄在他掌心发出吱响。
「贪欲虫后。」他低声,「就是这玩意。」
司命看向远处那些扭曲的管道。
通讯干扰、异虫残骸、蝎群巡弋、失踪的人,全部串起来了。
他没有犹豫。
「先清虫巢。」他开口。
塞雷尼娅点头:「不清,路就会被封死。」
莉莉娅补了一句:「不清,信号也不会恢复。」
塞莉安没有话,只把刀收回鞘里,站到了司命身侧。
巴洛克咧嘴,像终于等到正事:「这才像话。」
他们沿著管道走到尽头。
那是一段断开的输油管,管口黑得像喉咙,里面湿得发亮。
风吹进去不再是空声,而是带出一阵轻微的「湿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蠕动。
更深处,有一层薄膜一样的反光。
像卵。
司命停在管口前,抬起枪。
他只了两句,简短得像命令,又像承诺:「先把路打通。」
「再去找人。」
「路不是被找到的,是被清出来的。
而清路的人,总得先把手弄脏。」
《锈海幸存者手册·第七条》
>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