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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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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污染开始,他们就已经回不了头了。你放走他们,实则酿下了更大的恶果。”有人在他身后轻声说。

他回过身,看清了那人的脸。

居然是他的脸。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此刻正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你现在是一个匪了。”那人说。

白晨没有说话。鼻尖仍能闻到来自周围的血腥气,而这一切是他造成的罪。

在一片寂静中,另一个自己突然上前一步,将一把匕首捅到他的身上……

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回到了那条石道上。

一边是简陋的木屋,一边是池塘。

一条鱼从水中跃起,带动着同时跃起的水花,与此同时一只鸟儿落到地上,正要啄起地上的血肉。

一片落叶停在了白晨的眼前。

池塘的水面下,胭出一片血雾。

他忽然失去方向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没犹豫太久,他就在前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他自己。

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家伙,甚至可以说就是他,此刻正在复刻他前两次的动作,前去拜会闫婆婆。

相较而言,白晨自己反倒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被动地跟上去。

他跟着另一个自己再度上去三怒大夫所在,再次回到了那三人求饶的那一刻。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作为看客的身份看待着这一切,而选择的权利则是另一个他。

甚至当他成为看客时,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你们杀了多少人?”那个他问。

三个人的沉默回答了他。

“抢了多少户?”

还是沉默。

“我给你们一条路。”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自己了断,留个全尸。”

哭声戛然而止。三人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凭什么?!”彪子的父亲忽然爆发了,猛地站起来,“我们是被逼的!我们不想的!凭什么杀我们?!”

“下林村的李寡妇,是被谁逼死的?”那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吊在房梁上的时候,她的儿子才七岁。”

彪子的父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王家那个十五岁的闺女,是被谁糟蹋的?”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她跳了河。三天后才捞上来,泡得面目全非。”

彪子的父亲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些事情,是别人拿刀逼着你们干的?”他问。“还是说,当你们手里有了刀,面前有了比你们更弱的人,你们发现自己也挺喜欢这种想抢就抢、想杀就杀的滋味?”

没有人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他往四周点起了火,然后等待着,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寨子,热浪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们有两条路。”他最后说,“一,自己了断。二,死在这里,被火烧成焦炭。”

他离开了。

身后传来哭声、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被火焰的咆哮吞没。他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响到一半,像是被什么掐断了,戛然而止。

他下了山,白晨依然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言不发,直到他们走到那个池塘边上。

他停下了,白晨也在他的身后停下。

“你现在看到更多的恶行,那么你现在认为,杀死他们,是正义吗?”那人侧脸低声说。

白晨低着头,他想起了彪子父亲说的声色俱下的被逼迫的无奈,但他也想起那双吊在房梁上的脚。他想起那三人临死时眼里的绝望,但也想到了那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替天行道。”他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尝它们的味道。

“天知道什么道?天要是真有眼,就不会让一切发展到这个地步。天要是真有道,就不该让我们来做这个决定。”另一个他面带嘲讽地说。

他回头看着白晨,冷冷地说:“我不是天。我只是一个拿着剑的人。你现在觉得,你能做到我的选择吗?”

选择?他说的选择就是把选择权交给那三人自己。但那有什么区别呢?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人自己选择死法,这算哪门子选择?

但白晨依然无法反驳他。

那些被裹挟的土匪,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你可以同情他们的遭遇,但你无法抹去他们手上沾着的血。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你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就活过来。

反过来,你也可以痛斥他们的恶行,认定他们罪有应得,但你无法回避一个事实——如果不是胁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拿起刀去伤害别人。

他们是被恶吞噬的人,在恶的胃里被消化成了恶的一部分。

那么如果让他来选,他能够承受选择之后的重量吗?至少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他不能。否则他就不会在第二次选择的时候造成了更大的祸患。

当他无法承受选择的重量的时候,自己也成了恶的一部分。

“理解并不能消解罪恶。同情也不能。”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且坚硬,同时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他。

他在他耳边说道:“正义不靠理解来运转,它靠的是责任和边界。一个人做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

在他说话的时候,白晨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拧了一下,拧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人会接受罪责可以因为情面而免于处罚,那些死去的人不会接受这个逻辑。你也不例外,是么?”他最后说。

此刻,从池塘中一条大蛇冲出来,将白晨卷进水中,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白晨没有丝毫挣扎。

“现在,心甘情愿地承受你的罪罚吧,它因为你而死去,也必将因此而迁怒于你。”

看着越来越近的血淋淋的蛇口,白晨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还会再醒来吗?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明明手里有牌,却不知怎么打。”

耳边响起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白晨猛地从一条石道上起身,大汗淋漓。

石道的两边,一边是简陋的木屋,一边是池塘。

池塘的水面上有跃起的水花,不过原来的那条鱼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只鸟儿落到地上,正要啄起地上的血肉。

一片落叶停在了白晨的眼前,染红了一半。

池塘的水面下,胭出一片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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