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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黑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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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涟怎么也没想到,先前那个在哀丽秘榭小院里指天画地、信誓旦旦说“我周某人一生光明磊落,岂会做出此等苟且之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逾矩”的男人,竟真的与其他女人有了肌肤之亲。

她站在丹陛上,看着周牧那张冷若冰霜却眼角含春的脸,看着阿格莱雅那张面无表情却耳根泛红的模样,看着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却瞒不过她眼睛的纠葛气息,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涩的汁液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把那句“你们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朕的事”拍在龙案上。可话还没出口,脑子却突然反应过来。

自家男人现在是女的。

是自己亲口在封后大典上昭告天下,说皇后就是大宰相周牧。

是自己早在哀丽秘榭时便答应过他,整个后宫以后都是他的女人,他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是自己昨天把他按在坤宁宫的软榻上折腾到深夜,亲手给他套上那双鎏金花边的黑色丝袜,逼他以女身侍寝。

现在他以皇后的身份临幸了皇妃,按自己亲口定下的规矩,这叫什么?这叫后宫和睦,这叫妻妾同心,这叫皇后尽职尽责替陛下分忧。

坏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昔涟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想掀桌子,但她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只能坐在龙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凤位上周牧那张悠然自得的侧脸,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昔涟这副模样自然瞒不过周牧。

她虽然目不斜视地端坐着,但余光早就把那粉毛丫头脸上每一帧表情变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从惊愕到震怒,从震怒到想要发飙,从想要发飙到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最后只能咬着嘴唇攥着拳头在龙椅上憋成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周牧心里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纳什么后宫,还敢不敢睡老子。

她微微抬起下巴,凤冠旒珠轻轻晃动,嘴角弯起一个若有所指的弧度。

台下的朝臣们看着自家皇帝和皇后还有贵妃这个诡异的状态,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有人看看昔涟那张写满了“朕很不爽但朕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脸,又看看周牧那张写满了“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脸,再看看阿格莱雅那张写满了“我刚才做的事有什么问题吗”的无辜面容,三个人三副表情,每一副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直到过了半晌,周牧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诸位卿家,若无本奏,便继续早朝吧。昨日枢密院呈上的摊丁入亩扩大方案,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敲定。”

昔涟这才如梦初醒,用力眨了眨眼,重新在脸上堆出帝王的威严。

早朝继续,各部门依次奏报,把摊丁入亩的扩大范围、流民安置的后续管理、科举制度在周边村镇的推广方案一一敲定。

周牧依然是那个效率惊人的大宰相,只是今天她每说一句话,昔涟的眼角就抽一下;阿格莱雅依然静静地坐在皇妃席位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耳根那抹红痕始终没有完全褪去。

两个时辰之后,早朝终于结束。

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都走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昔涟第一时间从龙椅上跳起来,一把拉住周牧的左手,又一把拉住阿格莱雅的右手,气鼓鼓地就往外走。

她的力气极大,走得也极快,拽着两个人穿过抄手游廊,经过御花园新移栽的银杏林,一直走到花园深处那座偏僻的凉亭里才停下脚步。

凉亭四周刚种了些新竹,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显得格外清幽。

昔涟挥退了所有随行的宫女,确认方圆十丈之内再无第四个人,然后猛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开口质问。

“你们两个!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朕的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那双异色瞳里甚至已经开始闪烁水光了,配上她那张本来就显小的脸,活脱脱一个捉奸在床却发现奸夫是自己亲口招进来的正宫的小媳妇。

周牧站在凉亭里,嘴角微微勾起,刚想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陛下,您何出此言?”

阿格莱雅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疑惑。

她看看昔涟那张气鼓鼓的脸,又看看周牧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然后坦坦荡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心虚或避讳:

“臣妾正与皇后行人伦大礼。此乃后宫应有之义,有何不妥?”

昔涟整个人都僵住了,张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质问:

“好哇,这都不背人了是吧?在朕面前都敢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既然你们俩这么想过,那你们俩过吧!朕走了!”

说着,她气冲冲地甩开袖子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便被阿格莱雅一把拉住了手腕。

昔涟回头,看到阿格莱雅依旧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陛下,您怎能如此作态?皇后乃后宫之主,统摄六宫,位在臣妾之上。皇后宠幸臣妾,是为正理。臣妾侍奉皇后,是为本分。”

“后宫之中,皇后与嫔妃行周公之礼,乃天经地义之事。”

“臣妾既已入宫为妃,便当遵从此礼。若有疏漏,才是臣妾失职。您为何发怒?”

阿格莱雅这番话说得认真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部她刚刚翻阅过并深以为然的宫廷礼法。

她完全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昔涟的事。

甚至她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跟昔涟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感到羞耻、尴尬、脸红心跳、手足无措,那些刚恢复的人性在她和昔涟独处时会一股脑地涌上来,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但跟周牧在一起的时候,她却不会。周牧的触碰、周牧的体温、周牧那双丹凤眼里侵略如火的强势,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的平静。

她认为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昔涟那边的反应才是不正常的。

所以,被皇后临幸,有什么问题吗?

“朕的后宫之主是这么用的吗?!”

昔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什么他妈叫“皇后宠幸臣妾是为正理”?

这是人话吗?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皇后会去临幸嫔妃?

后宫之主是替皇帝管理后宫的,不是替皇帝绿帽的!

她当初在哀丽秘榭设计这套后宫制度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这种反噬!

然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忽然意识到,阿格莱雅的人性恢复进度,显然还没有进展到能理解“吃醋”这种高级情感的地步。

她只是在按照她的理性分析执行她认为正确的规矩。

规矩上说皇后是后宫之主,她就认为皇后有权临幸嫔妃;规矩上说皇妃应当侍奉皇后,她就主动配合周牧的每一次靠近。

这套逻辑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自洽得无懈可击。

周牧站在一旁,看着昔涟那张气得通红却又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的脸,心里都快笑惨了。

合着阿格莱雅把皇后的位分理解成字面意思了。这误会可太大了,大到她都不忍心揭穿。

她甚至觉得应该让阿格莱雅继续保持这种理解,有这么一个既有实力又有位分还特别认真地认为皇后就该睡嫔妃的盟友,她在后宫里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莫要无理取闹。”周牧勾起嘴角,终于开口了:

“本相……臣妾身为皇后,临幸金织娘娘,也只是恪尽职守,尽本分而已。”

“后宫和睦,妻妾同心,陛下理应高兴才是。怎能反其道而行之,责怪臣妾与阿雅?”

阿格莱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皇后所言极是。臣妾既然承接了这份差事,自然要以身作则。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朝堂上的规矩臣妾尚在学,但后宫的规矩臣妾已经读熟了。其中并无皇后不得临幸嫔妃之说。”

她对如今新朝的政策很满意。虽然规矩比旧帝国多了些,条条框框写满了整本律法,但百姓都安居乐业,街上的乞丐不见了,流民的安置有序进行,连从前最让人头疼的旧城防营都被整编成了新军。

这些都是她亲眼看到的,做不得假。

所以后宫的规矩,她也愿意遵守。

不就是和女子缠绵吗?有何不可?换个男的来她还不乐意呢。

昔涟被怼得彻底哑口无言。

她终于发现阿格莱雅会错意了,不是故意气她,是真的把“皇后”当成了有实权的后宫最高统治者,把“临幸”当成了皇后对嫔妃应尽的义务。

而且当初在哀丽秘榭的小院里,是她自己亲口答应了周牧,整个后宫以后都是他的女人。

是她自己设了这套后宫制度,是她自己把所有嫔妃都划进了周牧的管辖范围。

现在人家两个按她定的规矩行事,她再来争风吃醋,实属无理取闹。

所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能把满肚子的酸楚和委屈强行咽下去,一屁股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酒壶,拔开塞子,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闷酒。

周牧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借酒消愁的样子,心底那点报复的快意渐渐淡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他的结发妻子。从哀丽秘榭到奥赫玛,从商议造反到登基称帝,她一直站在他身边,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用那双小手拉着他,用那颗不知天高地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迸发出惊人勇气的心照亮着他。

她是个百合色狗,她把自己也变成了女的,但她从来没有变过。她是昔涟,是那个趴在窗台上说“此等帝国为何不可取而代之”的昔涟,是那个抱着他的大腿撒娇说“人家不管人家就要后宫”的昔涟。

算了。

周牧叹了口气,朝昔涟走了半步,准备服个软。

哄哄她,告诉她阿格莱雅的事他也有不对,告诉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是她的周牧。

然而她的脚刚迈出去,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

阿格莱雅朝她使了个眼神。

就是那种,睫毛微微压低,暖金色的瞳孔轻轻向昔涟方向偏了偏,下巴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简洁、精准、含义明确。周牧清晰地分辨出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哄她。”

看来阿格莱雅对昔涟的能力和为人是真心认可了。

从被锁在戒芳阁里的阶下囚,到祓除魔药侵蚀后逐渐恢复人性的皇妃,她亲眼见证了昔涟的新政是如何让奥赫玛的百姓从勉强糊口变成安居乐业,亲眼见证了这对君臣是如何殚精竭虑地为这座城市的每一户人家谋福祉。否则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主动递出这样一个眼神。

周牧心中了然,迅速还以一个眼神:

“怎么哄?”

如果阿格莱雅有办法,那再好不过。

阿格莱雅的眼神往昔涟身上扫了一下,又移回来,简洁明了:

“行房。”

“?”

周牧眨了眨眼。她的眼神快速跳动了几下,信息量有些大:

“是不是不太好?她正在气头上,咱俩刚才那事还没翻篇,现在就凑上去,怕是火上浇油。”

阿格莱雅的眼神依旧笃定,回答得干净利落:

“没问题。信我。”

信你确实没问题。周牧在心底暗暗承认,像昔涟这种百合色狗,对这种事极其上心,用这个办法哄她大概率是药到病除,比什么赔礼道歉都管用。

但问题是,咱俩真要两女共侍一夫吗?

啊不对——

我他妈是男的呀!

周牧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阿格莱雅的眼神第三次投过来,仿佛能看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

草。还真他妈不是。先前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憋闷感现在又涌上来了。不过这一次,周牧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把那股憋闷重新压回了丹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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