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心悸复发(2/2)
这边澹台岳还在为“被弟弟”一事愤愤不平,偏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清胄那特有的、人未到声先至的嚷嚷:
“岳儿!你居然还能当哥?!哈哈哈……哥查出来了!查出来了!我靠累死我了……”话音未落,萧清胄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份卷宗,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一旁的顾修寒眼疾手快,趁他不备,唰地一下将他手里的卷宗抽走了。
萧清胄只觉得手上一空,定睛一看,卷宗已经到了顾修寒手里,顿时气得跳脚,怒目而视:“顾修寒!!!你干嘛?!还给我!”那眼神,活像被抢了肉骨头的护食大狗。
萧夙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着顾修寒摊开手掌。顾修寒可以对萧清胄横,但在萧夙朝面前只能认怂,悻悻地将那份被捏得有些皱巴巴的卷宗放到了暴君陛下手中。
萧夙朝接过卷宗,展开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字迹潦草,圈圈点点,显然记录得十分匆忙。他抬眸看向还在跟顾修寒瞪眼的萧清胄,开口道:“别瞪了。你要不直接说说?这上面记得太乱。”
萧清胄这才收回杀人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奔后的喘息和被打劫的怒火,正色道:“皇兄,查清楚了!岑家养在边疆那十万兵马,已经被我用虎符和……呃,一点‘小手段’,暂时控制住了,掀不起风浪。关键是那些阴兵!”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它们……就藏在宸晖宫的地底下!而且,不知道岑婉用了什么邪法,那些阴兵现在……似乎只听她一个人的指令,或者说,只听某种特定的指令,其他人的命令,它们根本‘听不懂’!”
“宸晖宫地底?!”澹台琅华失声重复,脸色骤变。那是他妹妹如今居住的宫殿!一想到无数阴森恐怖的阴兵就蛰伏在妹妹每日安眠之地下方,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偏殿内刚刚因为排行之争而略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敌人的刀,竟然一直悬在他们最想保护之人的脑袋上!
时锦竹带来的消息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偏殿内勉强维持的镇定。她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因急促而尖利,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霜儿拿匕首了!她疼疯了,要把心脏剜出来!凝裳姐还有舒儿、初染、诺诺都在拦,可根本拦不住她!”
“剜心”二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萧夙朝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脑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都晃了晃。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如一道失控的闪电,猛地撞开身前的桌椅,疯了似的冲向寝殿,那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一阵凛冽的风。
澹台霖在听到“凝霜”和“自戕”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那是他的孩子,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娇养着、呵护着,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小女儿!一股混杂着极致心痛与暴怒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紧随萧夙朝之后,身影化作一道疾风掠出偏殿。
寝殿内,景象凄厉得让人窒息。
澹台凝霜不知何时挣脱了部分束缚,或许是那“牵机蛊”噬心刮骨的剧痛彻底摧毁了她的神智。她面色惨白如金纸,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湿了额发,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原是装饰在床边架子上的一柄精致短刃——刀尖正颤巍巍地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涣散空洞,只剩下野兽般求生(或求死)的本能,嘴里反复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呓语:“挖出来……就不疼了……给我……”
澹台凝裳用尽全身力气从背后抱着她,试图夺下匕首,可她自己也刚刚小产不久,身体虚乏,此刻更是心急如焚,泪如雨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凝凝!松手!你看看姐姐!别做傻事!听话,把刀放下……没事的,马上就不疼了……”
凌初染、叶望舒、独孤徽诺也从不同方向试图靠近,安抚、劝诫,甚至想找准时机夺刀,可澹台凝霜此刻力气大得惊人,且情绪极度不稳定,任何轻微的刺激都可能让她失控将那匕首推进几分,投鼠忌器,三人竟一时无法得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凝凝!!”澹台霖一声饱含痛心与惊怒的吼声传来。
几乎是同时,他看到小女儿因这声呼唤有瞬间的怔忪,澹台凝裳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时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起掌落,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澹台凝霜后颈。
挣扎戛然而止。
澹台凝霜身体一软,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无力地阖上,陷入昏沉。
澹台凝裳立刻将软倒的妹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即将破碎的稀世珍宝。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冲进来的父亲和紧随其后的萧夙朝,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委屈与无助:“爹地!你们怎么才来……我……我拦不住她……她要剜心……她要剜自己的心啊!”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泣不成声。
澹台霖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般,从大女儿怀中接过昏迷过去的小女儿。入手是惊人的轻,以及那浑身冰凉粘腻的冷汗,让他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看着怀中这张苍白脆弱的小脸,紧闭的双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唇瓣因失血和痛苦而失去了所有血色,依旧微微颤抖着。这是他的小凝霜啊,是他几个孩子里最娇气、最怕疼的一个,小时候蹭破点皮都要举着手指头委屈半天,等着父兄姐姐来哄;却也是命运最为坎坷、受苦受委屈最多的一个。
万千情绪涌上心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目睹她自残的心碎,是对让她承受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的滔天恨意,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无力。他这个做父亲的,自诩强大,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让她被逼到要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寻求解脱!
他舍不得骂,舍不得打,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怕说重了,就怕她受半点委屈,出半点差池。可如今,看着她了无生机地躺在自己臂弯里,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澹台霖只觉得喉头哽得生疼,那双惯常威严或戏谑的眼中,第一次弥漫上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水光。
他收紧手臂,将小女儿冰凉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下颌紧绷,喉咙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夙朝站在一旁,脸色比澹台凝霜好不到哪里去,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又看向澹台霖怀中昏迷的人儿,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刚刚徒手夺刀留下的伤口仍在渗血,滴滴答答落在华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眼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风暴,却又被极致的痛楚压得无法喘息。
寝殿内,一时只剩下澹台凝裳低低的啜泣声,以及一种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悲恸与后怕。
寝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那份剑拔弩张的绝望已随着澹台凝霜的昏迷而暂时缓和。澹台霖抱着小女儿,像是拥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宽厚的手掌极轻、极缓地拍着她的背脊,仿佛在安抚一个易碎的梦。
他抬眼看向一旁惊魂未定、仍在低声啜泣的大女儿,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深沉的怜惜。他空出一只手,朝着澹台凝裳张开臂膀,声音是刻意压低的醇厚与温柔:“来,裳裳,到爹地这儿来。”
澹台凝裳泪眼婆娑地靠过去,被父亲有力的臂膀一同揽住。澹台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如同她们幼时做了噩梦那般安抚:“爹地抱抱,我的裳裳做得很好,非常好了。妹妹没事了,昂?别哭了,你看,凝凝乖,乖乖睡着了,爹地在呢,爹地在这儿守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澹台琅华与澹台岳处理完地宫阴兵之事,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凛冽煞气匆匆赶回。两人一眼便看到殿内景象:父亲抱着昏迷的小的,大的在一旁垂泪,萧夙朝脸色苍白地守在床边,掌心还缠着染血的布条。
澹台琅华立刻大步上前,先将情绪近乎崩溃的澹台凝裳从父亲怀中接了过来,稳稳护在自己宽阔的怀抱里。他的动作自然而坚定,带着长兄特有的沉稳与担当。
澹台岳则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妹妹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心疼得眉头紧锁。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又怕惊扰,最终只是极轻、极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怜爱。
靠在长兄怀里的澹台凝裳,感受到熟悉的依靠,压抑的委屈和后怕再次涌上,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大哥……她……她要自戕,我拦不住她……我看着那刀尖对着她心口,我……我该怎么办……”
澹台琅华收紧了手臂,下颌轻轻抵着妹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凝凝现在不是睡着了吗?别怕,有大哥在。”他说着,像是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一支造型精巧、色彩缤纷的凡间棒棒糖,递到澹台凝裳眼前,语气刻意放得轻快了些,“莫哭了,喏,大哥特地给你买的,凡间现在最时兴的糖,尝尝看甜不甜。”
这带着几分哄小孩意味的举动,在此刻却格外熨帖。
另一边,萧夙朝已亲自将凌初染重新调配煎煮好的汤药端了过来。他坐在床沿,试了试温度,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奇珍,准备喂给昏迷中的澹台凝霜。
澹台岳看着妹妹昏睡的容颜,想起方才在地宫吞噬阴兵时那股想要为她荡平一切痛苦的狠劲,此刻化作了满腔的柔软。他俯下身,凑到澹台凝霜耳边,用气音小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商量道:“凝霜,等你醒了,叫我一声‘二哥’听听,可好?”
他这话声音虽轻,但在静谧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正含着糖平复情绪的澹台凝裳立刻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浮现出护犊子的神色,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放屁!凝凝比你大!她是姐姐!”
澹台岳此刻有了“铁证”,腰杆都挺直了些,他转过头,看向自家三妹,语气带着一种“真相大白”的无奈和几分戏谑:“我的傻妹妹哟,你还蒙在鼓里呢?咱们那位‘好’老爸,当年为了满足这小家伙想当姐姐的心愿,偷偷把咱俩族谱上的出生时辰给调换了!”
他抬手指了指一脸无辜抱着小女儿的澹台霖,又指向自己和澹台凝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听好了,真实排行是:澹台琅华,老大!我,澹台岳,老二!你,澹台凝裳,老三!而她——”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昏迷的澹台凝霜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宠溺:“——这个小笨蛋,才是咱们家最小的那个老幺!就因为她小时候非要闹着当姐姐,老爸就干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儿!”
这番突如其来的“家族秘辛”被揭露,让寝殿内悲伤凝重的气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小心翼翼给澹台凝霜喂药的萧夙朝,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抱着小女儿、试图用咳嗽掩饰尴尬的澹台霖身上。
澹台霖:“……”(内心:臭小子,就你记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