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香菇牛肉(2/2)
时锦竹眼尖,看到那只做工精致、毛茸茸的兔子,少女心萌动,凑过去小声商量:“霜儿,这兔子好可爱呀,给我抱抱好不好?”
方才还虚弱点菜的澹台凝霜,此刻却瞬间护紧了怀里的兔子,带着病中特有的执拗和娇气,把小脸一扭,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给。”
时锦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毫不留情转身的后脑勺,委屈地扁了扁嘴:“……”(内心:小气鬼!喝凉水!)
小厨房里是男人们面对“满汉全席”菜单的绝望与忙碌,寝殿内是姐妹俩一个理直气壮“剥削”兄长,一个护着兔子不撒手的娇憨模样。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构成了一幅混乱却又无比真实、温暖的画卷。
小厨房里原本就弥漫着一种“大敌当前”的凝重气氛,男人们正对着那越来越长的菜单头皮发麻,分配任务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突然,只听“哐当”一声,厨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向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着称的谢砚之,此刻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菜单纸,几乎是冲了出来。他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都散乱了几缕,显然是气急了,连形象都顾不得,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哪个傻逼点的‘铜龛豆腐’?!站出来!这菜是做给人吃的吗?!那是折腾御厨升仙用的!”
(注:铜龛豆腐,想象中极度考验刀工和耐心的菜,可能要求将豆腐在内壁刻满花纹的铜龛中成型,或切成极其繁复的图案,工序非人。)
他这声怒吼响彻整个偏殿。
寝殿内,正窝在姐姐怀里,小口喝着温水顺气的澹台凝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她那双还带着病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把脑袋往澹台凝裳肩窝里一埋,伸出纤白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旁边正在喝水平复心情的凌初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听到,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甩锅意味:
“凌初染点的。”
“噗——咳咳咳!”凌初染一口水还没咽下去,直接被呛得喷了出来,咳得满脸通红。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无辜的闺蜜——她会点这种变态到人神共愤的菜?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看着澹台凝霜那虚弱又“诚恳”的小眼神,以及紧紧拽着自己衣角暗示求助的小动作,凌初染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她认命般地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迎着自家老公那杀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承认:
“嗯,对……我点的。”
谢砚之看着这俩一个明目张胆甩锅、一个面不改色背锅的女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捏着菜单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一个个的,都当他是傻子吗?!这拙劣的演技!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记性“不好”、专挑难点菜式折腾人的大小姐们较真,最后气死的只有自己。谢砚之强压下把这菜单撕碎的冲动,黑着脸,转身回到厨房,片刻后,拿着一张打印好的二维码,“啪”地一声拍在了外面的桌子上,声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行!点!随便点!扫码点菜!都给我扫码!别口头报了!”他天真的以为,或许是她们记性不好,随口乱报,扫码能规范点,也许……还能控制一下数量?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女孩子们在“吃”这件事上的执着和“创造力”,以及现代科技助长“嚣张气焰”的能力。
二维码刚贴出去没多久,几乎是瞬间,谢砚之绑定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密集得如同战场上的枪声。
一旁的萧清胄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谢砚之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订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句粗口直接爆了出来:“我操!爆了!爆单了!谢砚之你他妈快滚去把那二维码给老子撕了!立刻!马上!”
谢砚之自己也傻眼了,他看着那飞速增长的订单列表,上面一道道菜名看得他眼前发黑,什么“玲珑宝塔肉”、“金丝凤尾虾”、“八宝葫芦鸭”……一个比一个费工费时。他声音飘忽,带着彻底的绝望:“没……没辙了……小程序……已经登录了,后台关不掉……”
萧清胄指着手机屏幕,手指都在颤抖,声音拔高了八度:“刚才还他妈二十多道菜!这一会儿功夫!八十多道了?!八十多!!她们是把满汉全席的菜单都搬来了吗?!这是要把厨房炸了还是把我们几个累死好继承我们的修为啊?!”
小厨房内外,男人们看着那还在不断跳动的数字,集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对自己未来几个时辰命运的担忧之中。而始作俑者的女孩子们,则在寝殿里,抱着手机,为又发现一道想吃的“古董”名菜而发出小小的欢呼。
厨房里,手机提示音依旧如同催命符一般叮咚作响,菜单列表的长度已经突破了三位数,向着令人绝望的数字迈进。男人们看着屏幕上那些光是听名字就让人手脚发软的菜式,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百鸟朝凤”、“二十四桥明月夜”、“玉笛谁家听落梅”……这已经不是在做菜,这是在挑战他们几个厨艺的极限和耐性的深渊!
顾修寒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眼看着又一道工序复杂到匪夷所思的“佛跳墙”被加入菜单(并且备注:要十年陈酿花雕,火候足时),他终于忍无可忍!
这位向来沉稳冷峻、执掌一方神域的神主,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气度,直接动用神力,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灵光闪过,强行干预了凡间科技造物的运行——
只听“滴”的一声长音,谢砚之手机上那疯狂刷新的订单提示戛然而止,屏幕上嚣张的小程序界面闪烁了几下,彻底黑屏,被强制退出了后台。
世界,终于清静了。
厨房里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寝殿那边,正抱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翻到一道名为“雪霞羹”的失传名菜,刚想点击加入菜单的澹台凝霜,突然发现屏幕卡住,然后弹出了一个“网络连接失败”的提示。
她愣了一下,不死心地退出重进,却发现那个让她点菜点得酣畅淋漓的小程序怎么都打不开了。
小姑娘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凝固。她抬起眼,茫然地看向厨房方向,正好对上顾修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带着一丝“快刀斩乱麻”决绝的眼神。
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刚刚经历了蛊毒发作、濒临死亡的剧痛和恐惧,好不容易在亲人的安抚下缓过来一点,找到了点能让自己暂时忘记痛苦的事情做(即使是疯狂点菜),结果……这点小小的乐趣,就这么被无情地剥夺了?
她瘪了瘪嘴,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浓厚的水汽。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豆大的、晶莹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顺着她苍白细腻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小肩膀微微耸动,配合着那张毫无血色、脆弱不堪的小脸,显得格外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下,可比刚才任何一道变态菜品都具有杀伤力。
“凝凝!”离她最近的澹台凝裳第一个发现,心疼地连忙把她搂进怀里。
厨房门口,刚刚还在为关闭后台而暗自庆幸的顾修寒,一接触到那无声控诉的、泪汪汪的眼神,整个人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好像……闯大祸了。
看到妹妹那金豆子说掉就掉,无声哭泣的可怜模样,澹台凝裳的心简直要化了。她连忙将人更紧地搂住,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放软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怜惜安抚道:
“哎哟,我的小家伙,怎么还掉金豆豆了?不哭了不哭了,乖昂,姐姐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小厨房里,方才那“劫后余生”的庆幸气氛还没捂热,就被一阵“叮叮哐哐”的异响打断。
只见澹台岳盯着灶台上一个往外滋滋冒水的小洞,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抬脚就朝旁边正在偷尝菜味的萧清胄踹去,怒道:“萧清胄!你他妈是不是手欠把老子的锅给捅漏了?!”
萧清胄身手敏捷地侧身躲过,嘴里还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辩解:“哎哟喂,我的好二哥!轻点儿!我就……就不小心用铲子磕了一下,谁晓得这锅这么不经造!就破了个小指头大的洞,不信你瞅瞅!”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处“伤口”,试图证明其微不足道。
澹台岳看着那不断渗水的洞,又看看一脸“不关我事”的萧清胄,只觉得眼前发黑,这菜单都快堆成山了,家伙什还先罢了工。
与此同时,寝殿内。
澹台凝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包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正盘腿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病后的她胃口似乎好了些,猪油渣在她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配着她苍白却专注的小脸,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憨态。
旁边的叶望舒看得眼馋,鼻尖萦绕着那股诱人的油脂焦香,忍不住伸出手,笑嘻嘻地想去拿一块:“看着就好吃,分我点儿呗?”
她的手还没碰到油纸包,就被一旁的澹台凝裳轻轻拍开。
澹台凝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压低声音对叶望舒解释道:“这儿还有备着的,我给你拿新的。可别跟她抢手里这包。”她说着,朝妹妹努了努嘴,“我们家这小祖宗,打小就不喜欢吃东西的时候有人从她手里拿。记得小时候,大哥故意逗她,抢了她半块糕点,好家伙,直接给大哥手背上啃了一口印子,然后自己先跑到爹地面前,眼泪汪汪地恶人先告状去了,把大哥给冤的哟!”
叶望舒闻言,立刻缩回手,朝着正专心致志啃猪油渣的澹台凝霜抱拳拱手,做了个佩服的表情,小声笑道:“得,是在下冒失了!甘拜下风,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