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皇贵妃小产(2/2)
萧夙朝死死盯着那碗逐渐增多的鲜血,盯着澹台凝霜越来越苍白的脸,盯着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喊停,想说他后悔了。
可他不能。
因为另一个孩子的命,也悬在这一碗血里。
当玉碗盛满一杯鲜血时,澹台凝霜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凌初染迅速拔针止血,双手颤抖着敷上药膏。
“霜儿?霜儿你怎么样?”凌初染的声音带着哭腔。
澹台凝霜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萧夙朝终于上前,单膝跪在她身边,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见她将手缩回了衣袖里。
“血……”她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拿去……救孩子……”
凌初染含泪点头,小心捧起玉碗,转身快步离开。顾修寒和鹿衍洲紧随其后——他们必须立刻赶回去,这血不能久置。
牢房里,只剩下萧夙朝和澹台凝霜。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萧夙朝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卿卿……对不起……”
澹台凝霜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不想再看见他。
萧夙朝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汗湿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他脱下单薄的夜行衣外袍,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再等我两天,”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两天后,我一定接你出去。一定……带你回家。”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她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萧夙朝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抗拒——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卿卿,”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苍白脆弱的容颜深深刻进心里,“我爱你。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他起身,决然离去。
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崩溃。
牢门重新锁上。
黑暗重新降临。
澹台凝霜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黑暗,手轻轻抚上小腹。
那里,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没有哭,只是极轻极轻地,对着虚空呢喃:
“对不起……娘亲没能……保护好你……”
一滴泪,无声滑入鬓角,没入散乱的青丝。
窗外,夜色正浓。
而天牢之外,摄政王府内,一场关乎另一个小生命的抢救,才刚刚开始。
命运的天平上,两个孩子的生死,悬于一线。
而那个被迫做出选择的女人,此刻正独自躺在黑暗里,默默承受着剜心之痛。
真正的痛,不是取血的伤口。
而是明知可能会失去,却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是她爱了这么多年,却在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寒冷。
摄政王府内,凌初染刚将最后一滴心头血喂进鹿遂宁口中,孩子脸上骇人的青紫终于开始缓缓消退。她长舒一口气,额头已满是冷汗。
“宁宁的命……暂时保住了。”凌初染声音沙哑,看向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独孤徽诺,“但需要连续七日施针排毒,这期间不能离人。”
独孤徽诺含泪点头,紧紧握住儿子的小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
就在这时,王府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德全踉跄冲进正厅,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节哀……小殿下……殁了……”
“你说什么?”萧夙朝猛地转身,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谁殁了?”
李德全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颤抖:“澹台姑娘……腹中龙裔……殁了。由于只有一个月不到……所以……所以只有一摊血水……”
话音落地,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萧夙朝扶住身旁的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凝凝怎么样?”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姑娘昏过去之前……说恨您。”李德全哽咽道,“现下……还没醒。”
恨。
这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萧夙朝心口。
他的孩子没了。
他和霜儿的第七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确认是否存在,就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
鹿衍洲“扑通”一声跪在萧夙朝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朝哥……朝哥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他哭得浑身颤抖,愧疚几乎将他淹没。若不是为了救宁宁,若不是……
萧夙朝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扶起鹿衍洲:“别哭……不怪你,怪朕。”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她肯定也在怪朕……骂朕心狠,怪朕狠毒。衍洲,朕的孩子……没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缓慢而持久的钝痛。
谢砚之红着眼眶上前:“司礼、衍洲,咱们……去看看她吧。送些补品过去,她刚失了孩子,身子肯定虚得厉害。”
他顿了顿,看向萧夙朝:“朝哥就别去了……省的霜儿见了你,心悸复发。”
鹿衍洲用力点头:“对……去看看她,至少……送些东西过去。”
祁司礼沉默地站起身,从王府库房里挑了些上好的人参、阿胶,又拿了几件厚实的冬衣——天牢阴冷,她刚小产,受不得寒。
三人踏着夜色再次赶往天牢,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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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铁门再次开启时,里面却不止澹台凝霜一人。
萧尊曜不知何时已站在牢房内,少年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那张与萧夙朝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
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目光落在鹿衍洲怀中的鹿遂宁身上——孩子脸色已经好转,正安稳地睡着。
“鹿遂宁活下来了?”萧尊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鹿衍洲喉结滚动,低下头:“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宗人府做什么?”
萧恪礼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件厚重的大氅。他走到草席边,小心翼翼地将大氅盖在昏迷的母亲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转身,看向鹿衍洲,那双与澹台凝霜极其相似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告诉鹿遂宁,他这辈子,都得给我未出世的妹妹或弟弟赎罪。”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鹿衍洲心脏。
萧尊曜走上前,伸出手:“来,孤抱抱宁宁。”
鹿衍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萧尊曜接过那个襁褓,动作熟练而轻柔。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两滴,砸在鹿遂宁的小脸上。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流泪的不是他自己。
“让他看看,”萧尊曜轻声说,“看看他的罪。”
鹿衍洲心如刀绞,将带来的补品往前递了递:“给你母亲拿的……补品……”
“拿回去。”萧尊曜声音骤然转冷,“滚。”
祁司礼连忙上前打圆场:“别这样,尊曜。咱们先看看你母亲……”
“我不让。”萧恪礼挡在牢房门口,少年身形虽未完全长开,却已有凛然气势,“让萧夙朝滚过来废后。否则——”
他抬眼,眼中寒光凛冽:“别怪我谋逆。”
“恪礼。”萧尊曜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别拦着,让他们看去。”
他将鹿遂宁小心地交还给鹿衍洲,走到萧恪礼身边,附耳低语:“也别谋逆。你去母妃耳环里,把紫萝烟取出来,分成三份。一份掺在安胎药里,药渣放在岑婉的妆奁里。让岑婉——血债血偿。”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去宸晖宫查,看有没有剩下的紫萝烟,一并送到凤仪宫。”
萧恪礼眼神一凛,重重点头:“行。”
他让开路,祁司礼、谢砚之和鹿衍洲这才得以进入牢房。
澹台凝霜已经醒了,正侧躺在草席上,背对着众人。听到脚步声,她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
鹿衍洲蹲下身,声音哽咽:“霜儿……喝点热水吧。朝哥给孩子……起名字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男孩叫萧麟爵,爵位的爵,封夙王,按太子规格下葬。女孩的话……叫萧落安,落落大方的落,安静的安。”
澹台凝霜身体微微一颤,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谢砚之从鹿衍洲怀中接过鹿遂宁,小心翼翼抱到草席边:“来,让萧伯母看看我们宁宁……霜儿,你看看,孩子救回来了……”
“谁看我母亲都行,”萧恪礼冷冷道,“唯独他——不配。”
萧尊曜伸手护住双生弟弟,正要说什么,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
“哟,皇贵妃妹妹这里……可真热闹啊。”
岑婉一身正红色宫装,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款款走进牢房。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澹台凝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与得意。
鹿衍洲瞬间红了眼,恨意几乎喷薄而出。
萧尊曜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嘲讽:“可不是么。比起你宫里冷冷清清,这儿还真是——民心所向。”
岑婉脸色一僵,随即强笑道:“太子殿下还真是……暴躁。”
“暴躁?”萧尊曜缓缓上前,走到岑婉面前。
下一秒,他猛地出手,一把掐住岑婉的脖子,将人狠狠抵在冰冷的石墙上!
“咳……你……放肆!”岑婉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萧尊曜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岑婉心口!
“啊——!”岑婉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捂着腹部痛苦呻吟。
萧尊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淬毒:
“我母亲如果因为你死了,岑婉,你觉得孤会善罢甘休?”
他俯身,凑近岑婉耳边:“忘了告诉你,母妃提前教过孤——乱魂抄。”
岑婉瞳孔骤缩。
“你的那些阴兵,”萧尊曜一字一顿,“早就死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岑婉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父皇母妃因为你闹离婚,孤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孩子活剖出来,扔到乱葬岗。然后再诬陷你——”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
“克子。”
岑婉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光景。
牢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澹台凝霜微弱而压抑的抽泣声,从角落传来。
萧尊曜不再看岑婉,转身走回母亲身边,单膝跪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母妃,”他低声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孩儿在。孩儿会……让伤害您的人,血债血偿。”
窗外,夜色正浓。
而天牢之内,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血债,需以血偿。
而有些仇恨,一旦种下,便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