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萎靡（2/2）

“多谢殷贵妃提醒。”南宥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孤自有分寸。”

他说完，拉起秋叶庭的手，转身大步走出了昭阳殿。

走出昭阳殿的大门，秋叶庭才松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南宥泽松开他的手，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责备：“你刚才太冲动了。在殷贵妃面前拔刀，这可是大罪。要不是孤及时赶到，你现在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我知道。”秋叶庭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不能让她抓我。如果她把我抓起来，我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南宥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行了，没事了。有孤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秋叶庭抬起头，看着他，由衷地说道：“谢谢。”

“谢什么，都是兄弟。”南宥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看看你妹妹，她肯定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回东宫。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秋叶庭走在南宥泽身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座皇宫里待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爹。但他知道，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妹妹在身边，有太子殿下这个朋友。

这就够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东宫便已灯火通明。

南宥泽早早地被宫女叫醒，梳洗更衣，穿上了一身庄重的太子朝服。深紫色的锦袍上绣着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白玉带，头上戴着金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和成熟。他站在铜镜前，让宫女帮他整理好衣冠，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朝会的日子。虽然他只有九岁，但身为太子，隔三差五便要去太极殿旁听朝政。这是父皇对他的要求，也是他作为储君的责任。

虽然他更喜欢在演武场上练功，或者在藏书阁里看那些闲书，但朝会这件事，他从来不敢懈怠。

走出寝殿，他看到秋叶庭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秋叶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看到南宥泽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穿成这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南宥泽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还挺像那么回事’？孤本来就是太子好不好？”

“是是是，你本来就是太子。”秋叶庭难得地笑了笑，“去吧，别迟到了。”

“你呢？要不要跟孤一起去见识见识？”南宥泽问道，“太极殿可是很气派的。”

秋叶庭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官员，也不是皇子，去那里做什么？我还是在这里陪小予儿吧。”

“也行。”南宥泽也不勉强，“那孤走了。你们要是无聊，就让宫女带你们去御花园玩，别到处乱跑就行。尤其是别去昭阳殿那边，殷贵妃那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知道了。”秋叶庭点了点头。

南宥泽带着几个太监，大步走出了东宫。

秋叶庭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和南宥泽认识才几天，但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这个太子殿下，虽然有时候傲慢得让人想揍他，但本质上却是一个讲义气、重感情的人。

他转过身，回到房间。秋予还在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事。秋叶庭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一定要找到爹。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小予儿。他想让她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父亲。

而此时，太极殿内，早朝已经开始。

南宥泽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前方，距离龙椅只有几步之遥。他的位置很特殊——既是臣子，又是储君。

他需要在这里学习如何处理朝政，如何与大臣们打交道，如何一步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君主。

朝会进行得很顺利。几位大臣先后上奏，汇报了各地的旱情、边境的军务、秋粮的收成等情况。

南记坤一一做出批示，语气平稳，决策果断。南宥泽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心中揣摩父皇的用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睿王殿下到——”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殿门口。

南霁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憔悴。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走进大殿，步伐沉稳，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的脚步比以往沉重了许多。他走到队列前方，躬身行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疲惫。

南记坤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皇叔平身。”

“谢皇上。”南霁风站直了身体。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睿王妃——德馨郡主秋沐，在一个月前因难产去世，母子俱亡。

这个消息在整个京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睿王与德馨郡主的感情一向深厚，德馨郡主的离世对睿王的打击可想而知。

这一个月来，睿王一直没有上朝，闭门谢客，据说连王府的大门都没有出过。所有人都以为他还会再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来了。

南记坤看着南霁风那张憔悴的脸，心中有些不忍。他开口说道：“皇叔，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必勉强上朝。先回去休息吧，朝中的事务，朕会处理好的。”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南记坤，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谢皇上关心。但臣今日前来，是有要事需与皇上商议。”

“何事？”

“岚月国的使者已在京城停留了数日。”南霁风说道，声音虽然沙哑，但条理清晰，“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与我朝商讨两国之间的商品交换事宜。此事已经拖延了数日，若再拖下去，恐有损我朝天威，也让岚月国觉得我朝缺乏诚意。臣以为，应当尽快拿出一个对策，与岚月国使者进行正式谈判。”

南记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岚月国使者来访的事情，但他没想到南霁风会在这种状态下还惦记着这件事。他本以为南霁风至少要休息一两个月才能缓过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到了朝堂上。

“皇叔所言极是。”南记坤点了点头，“岚月国使者一事，确实不宜再拖。皇叔既然来了，那便说说你的看法吧。”

南霁风微微颔首，然后开始陈述自己对岚月国商品交换事宜的分析和建议。他的思路清晰，言辞犀利，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丧妻之痛的人。

大殿内的大臣们听着，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佩服。睿王到底是睿王，即使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依然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判断力。

南宥泽站在一旁，看着南霁风，心中也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睿王叔刚刚失去了王妃。他本以为睿王叔会萎靡不振很长时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

朝会继续进行。南霁风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大臣的赞同，南记坤也采纳了他的建议，决定尽快与岚月国使者展开正式谈判。

一个时辰后，早朝结束。

“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然后依次退出大殿。南记坤也站起身，在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太极殿。

南宥泽走出大殿，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他精神一振。他正准备回东宫，忽然想起秋叶庭和秋予还在等他，便加快了脚步。

而此刻，秋予正蹲在太极殿附近的一座假山后面，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她本来应该待在东宫里的，但实在是太无聊了。哥哥在房间里看书，宫女们各忙各的，没有人陪她玩。她一个人待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便趁宫女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她记得太子哥哥说今天要去上朝，所以她便一路摸到了太极殿附近，想等太子哥哥下朝了，跟他一起回去。但她不敢靠近大殿，怕被侍卫抓住，便躲在了这座假山后面，等着下朝的钟声。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钟声一直没有响。她蹲得腿都麻了，只好站起来，靠在假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在慢慢地飘着。她看着那些白云，想起了娘亲。娘亲现在在做什么呢？她一定很着急吧？她一定在到处找他们吧？

秋予的眼眶有些红了。她想娘亲了。很想很想。

但她不敢跟哥哥说。哥哥一心要找到爹，如果她说想回去，哥哥一定会很为难的。她不想让哥哥为难。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继续蹲下来数蚂蚁。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是很多人走路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秋予心中一喜，以为是下朝了，连忙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

她看到一大群人正从太极殿的方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蟒袍的高大男人。他低着头，脚步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