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散播(1/2)
南霁风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披散着头发,坐在灵位前的蒲团上。他手里握着一枚玉佩,目光空洞地望着牌位,已经这样坐了一夜。
天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阿弗端着一碗药,在门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他几次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王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自那日从宫中回来,见过那个叫上官予的小女孩后,王爷就像变了个人。
白日里还能勉强撑着处理公务,一到夜里,就把自己关在静思堂,对着王妃的牌位,一坐就是一整夜。
刘夏祖昨日来看过,把了脉,开了安神的方子,私下里对阿弗摇头叹息,说王爷这是心病,郁结于心,思虑过甚,又兼长期失眠,气血两亏,再这样下去,只怕……
阿弗不敢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王爷,该喝药了。”
里面没有回应。
阿弗又敲了敲,提高声音:“王爷,药要凉了。”
依旧没有动静。
阿弗咬了咬牙,推开房门。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堂内光线昏暗,只有灵位前的长明灯幽幽地燃着。
南霁风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阿弗走到他身边,将药碗轻轻放在他身侧的小几上,低声道:“王爷,您多少喝一点吧。刘太医说了,这药能安神,您喝了,好歹睡一会儿。”
南霁风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缓缓转向那碗浓黑的药汁。他看了片刻,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弗松了口气,正要劝他去歇息,却见南霁风将空碗放下,又转回头,继续望着牌位发呆。
“王爷……”阿弗眼眶发热,“您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王妃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也不会安心的。”
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她不会安心……她恨我,又怎么会安心?”
阿弗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您别这么说!王妃对您情深义重,怎么会恨您?她临走前还拉着您的手,让您好好活着,她心里是有您的啊!”
“情深义重?”南霁风低低地笑了,笑声凄然,“她若心里有我,怎么会瞒着我生了两个孩子?她若心里有我,怎么会宁愿假死,也不愿留在我身边?她恨我……她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她,恨我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王爷!”阿弗泪流满面,“当年的事,不是您的错!是长公主她……”
“住口。”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弗哽住,不敢再说。
南霁风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不是他的错?
不,就是他的错。
是他太天真,认为沈依依是对的。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直到一年前,秋沐出现了。
她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他的沐沐,他不会认错。
他欣喜若狂,以为上天终于怜悯他,将她还给了他。他将她接回王府,百般呵护,千般宠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她对他温柔体贴,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他又错了。
她恢复记忆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恨。她说,南霁风,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爱她,只是不想失去她,这也有错吗?
她死了。带着对他的恨,带着他们的孩子,永远离开了他。
这一次,他亲眼看着她咽气,亲手为她合上眼睛,亲手将她的身体放入棺椁。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说服自己她还活着。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对她的回忆,孤独终老。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叫秋予的小女孩。
那孩子,太像她了。像到让他不敢置信,像到让他生出一种荒唐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王爷,”阿弗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您去歇息一会儿吧,哪怕就一个时辰也好。属下在这儿守着,有事立刻叫您。”
南霁风缓缓摇头:“本王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沐沐的脸。她对他笑,她对他哭,她最后看他那一眼,平静,温柔,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
没有她,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王爷……”阿弗还要再劝,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霁风睫毛颤了颤,没有动。
阿弗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什么人?何事?”
“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说是皇上请王爷入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南霁风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门外,声音嘶哑:“告诉李公公,本王旧疾复发,不便入宫。若皇上有要事,可派人来府中传旨。”
“这……”侍卫犹豫。
“去。”南霁风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侍卫快步离去。
阿弗担忧地看着南霁风:“王爷,这样回绝皇上,怕是……”
“无妨。”南霁风淡淡道,“皇上知道本王的脾气。他若真有事,会再派人来的。”
阿弗不再说话,退回他身边,静静站着。
堂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南霁风的目光又回到牌位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秋氏沐”三个字,动作温柔得像在触摸情人的脸。
“沐沐,”他喃喃自语,“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还活着多好……?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让我知道?”
牌位沉默着,没有回应。
南霁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在妄想什么呢?她死了,他亲眼看着她死的。那个像她的孩子,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世上相像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
“王爷!”又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在门外禀报,“王爷,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来看望王爷。”
南霁风眉头微蹙。南宥泽?他来做什么?
“请太子到前厅稍候,本王更衣便来。”南霁风说着,撑着蒲团想要起身,却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王爷!”阿弗连忙扶住他。
南霁风稳住身形,摆了摆手:“无妨,起得急了。”
他在阿弗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而麻木,踉跄了一下。阿弗扶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蹲下身为他揉捏双腿。
“王爷,您这样……怎么见太子?”阿弗红着眼眶,“要不,就说您睡了,让太子改日再来?”
“不必。”南霁风闭着眼,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刺痛,“他是晚辈,亲自来看望,本王若不见,于礼不合。更衣吧。”
阿弗只得应下,服侍他换了身见客的常服,又为他梳了头发,束了发冠。铜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方才那般憔悴得吓人。
南霁风看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这副样子,还能瞒得过谁?
但他还是整理好衣冠,在阿弗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前厅。
前厅里,南宥泽正坐着喝茶,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皇叔伯。”
南霁风微微颔首,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殿下怎么来了?”
南宥泽看着南霁风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一惊。他早知道皇叔伯因为婶婶去世而伤心过度,但没想到竟憔悴至此。
“听闻皇叔伯身体不适,孤特来探望。”南宥泽关切道,“皇叔伯可好些了?太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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