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开口(1/2)
“这不可能……”南霁风喃喃道,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这怎么可能?孩子是你生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
秋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疲惫:“王爷,你听说过一种病吗?叫做——失忆症。”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颤。
失忆症。他当然知道。一年前,当他再次遇到秋沐时,她就是不认识他的。她失去了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忘记了他们的过去,忘记了他这个人。
后来,她慢慢恢复了一些记忆,想起了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以为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可现在——
“你的意思是……”南霁风艰难地开口,“你关于孩子父亲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秋沐摇了摇头:“不是没有恢复,而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南霁风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什么叫从来没有存在过?”
秋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她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南霁风从未听过的往事。
“十年前,我从忘川涧跳下去之后,并没有死。”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被我的师父救了。她将我带到秘阁的总部,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师父告诉我,我叫秋沐,是北辰国的德馨郡主,是丞相府的嫡女。丞相府被抄家流放,我一时接受不了,情绪激动,导致失忆。”
南霁风静静地听着,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时候,我已经怀有身孕。”秋沐继续道,“师父发现的时候,胎儿已经三个多月了。她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脑海里,关于那段记忆,一片空白。”
“师父以为我是因为受了刺激,暂时忘记了。她说我慢慢会想起来的。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我还是想不起来。我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孩子父亲的记忆。那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南霁风的声音发紧:“那你……你没有试着去找吗?”
“找?”秋沐苦笑了一声,“我怎么找?我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怀了身孕,我必须把孩子生下来。”
“后来,我生下了庭儿和小予儿。我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我给他们最好的教育,给他们最多的爱。我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等他们长大了,可以去找他。”
“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
审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南霁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想过秋沐会因为恨他而不让他认孩子,想过她会用孩子来报复他,想过她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见他。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两个孩子,有可能根本不是他的?意味着她在那段失去的记忆里,可能和别的男人……
南霁风不敢再想下去。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沐沐,”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跳下忘川涧之前……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还记得吗?”南霁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跳下忘川涧之前,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你离开我的时候,已经怀了我的骨肉。”
秋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南霁风继续道:“你失踪后,我找了你整整三个月。我翻遍了忘川涧下游的每一寸土地,问遍了附近的每一户人家。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直到半年后,我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我设了灵堂,立了牌位,披麻戴孝,以正妻之礼葬了你的衣冠冢。每年的忌日,我都会在你的牌位前坐上整整一夜,跟你说说话,告诉你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对你的回忆,孤独终老。”
“直到一年前,你出现在京城。虽然你失忆了,不记得我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那是我的沐沐,我不会认错。”
“我将你迎回王府,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你甚至再次怀上了我的孩子。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你又离开了。你用一场假死,又一次离开了我。”
南霁风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沐沐,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那座空棺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受?我既高兴,又痛苦。高兴的是你还活着,痛苦的是你宁愿用假死来骗我,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秋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南霁风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说对不起。
“我恢复记忆之后,确实想起了很多事情。”秋沐缓缓道,“我想起了我们的过去,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但是,关于孩子父亲的记忆,我始终想不起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可是南霁风,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在你身边待下去,因为我总觉得,我欠你一个交代。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用一场假死,结束了一切。”
秋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南霁风,你说那两个孩子是你的。我相信你。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那段记忆的片段。”
南霁风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冲上去抱住她,想告诉她没关系,想说他不在乎那些记忆,只要她愿意回到他身边。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沐沐,”他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你还记得你跳下忘川涧之前的事情吗?那天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跳下去?”
秋沐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我记得……我想不起来,我只知道,我站在忘川涧边上,看着已经在秘阁的总部了。”
……
睿王府,静思堂。
南霁风从大理寺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静思堂里。他没有去书房,没有去前厅,甚至连阿弗端来的饭菜都没有动一口。
他坐在蒲团上,面对着那块刻着“爱妻秋氏沐之灵位”的牌位,久久不语。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阿弗站在门外,心急如焚。他不知道王爷在大理寺地牢里和那个女子说了什么,但王爷出来时的脸色,让他心惊。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困惑,像是迷茫,像是某种信念被动摇后的不知所措。
王爷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阿弗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王爷,”阿弗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属下让人熬了粥,您好歹喝一点。”
里面没有回应。
阿弗叹了口气,正准备再劝,门忽然打开了。
南霁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看着阿弗,开口问道:“阿弗,你说,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记忆,还能找回原来的自己吗?”
阿弗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属下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属下知道,无论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他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王妃……就像那位姑娘,虽然她不记得王爷了,但她看王爷的眼神,和从前是一样的。”
南霁风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想起秋沐在审讯室里看他的眼神——冰冷、疏离、带着恨意。但就在她说“对不起”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柔软和愧疚。
那丝柔软,和从前一样。
“你说得对。”南霁风低声道,“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静思堂,站在庭院中,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阿弗,备马。本王要再去一趟大理寺。”
阿弗一惊:“王爷,天色已晚,大理寺那边……”
“无妨。”南霁风打断他,“本王有皇上的手谕,随时可以提审犯人。”
阿弗张了张嘴,想劝他休息一晚,但看到王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夜色如墨,大理寺地牢里更加阴暗潮湿。
秋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天和南霁风的对话,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他很难过。她知道他很痛苦。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不记得了。她真的不记得了。
那十年的记忆,就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空洞。她拼命地想填补那个空洞,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那天她站在忘川涧边上,看着去。
为什么跳?她不知道。是什么让她绝望到放弃生命?她也不知道。
她的记忆,就像一幅被撕碎的画卷,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碎片。她能拼凑出一些画面,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阁主。”芸娘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您还好吗?”
秋沐睁开眼睛,黑暗中看不清芸娘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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