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热泪(1/2)
南记坤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走了。”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
“走了?”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去了哪里?”
南记坤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沉的悲痛。
秋沐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明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十二年前。”南记坤的声音同样很轻,“深秋。”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晃,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冰凉的石柱透过衣衫传来寒意,却比不上她心中的寒冷。
十二年前。
正是她跳下忘川涧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失去了记忆。而她的表姐,失去了性命。
“怎么……怎么走的?”秋沐的声音带着哽咽。
南记坤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段往事:“难产。她生我们的孩子时,大出血,没能救回来。”
秋沐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崩塌。
难产。
又是难产。
她假死,用的是难产的借口。而她的表姐,却是真的死于难产。
秋沐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她扶着柱子,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表姐死了。
那个温柔善良、总是对她笑盈盈的表姐,死了。
十二年了,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以为表姐还在宫中,以为表姐过得很好,以为表姐和她一样,在这世间好好地活着。
可原来,表姐早就已经不在了。
“她……她葬在哪里?”秋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跟朕来。”
南记坤带着秋沐,穿过御书房的后门,走进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线在狭窄的空间中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显然很少有人走过。
秋沐跟在南记坤身后,脚步有些踉跄。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想起小时候,刘子惜牵着她的手,在南灵国御花园中捉蝴蝶。刘子惜比她大三岁,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她,教她绣花,教她弹琴,教她读书识字。
她想起刘子惜出嫁那天,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临行前,刘子惜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阿沐,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到了。”南记坤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秋沐抬起头,看到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年代久远。石门的两侧各挂着一盏油灯,火光在微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光影。
南记坤从袖中取出一把古朴的铜钥匙,插入石门上的锁孔中。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秋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门后,是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间密室。
南记坤率先走了进去。秋沐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密室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密室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冰棺。
那冰棺通体透明,长约七尺,宽约三尺,散发着森森的寒气。冰棺的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冰棺中,躺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她的皮肤白皙如玉,嘴唇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色,睫毛纤毫毕现,完全不像是已经死去十二年的人。
秋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刘子惜。
是她十二年前,那个温柔善良、总是对她笑盈盈的表姐。
“表姐……”秋沐喃喃道,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她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冰棺,却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一碰,这最后的念想也会碎掉。
“这口冰棺,是朕寻人打造的。”南记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朕找遍了天下最好的工匠,用了最上等的寒玉,又从千里之外的雪山运来寒冰,每隔三日更换一次,以保持棺内的温度。”
秋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冰棺中的刘子惜,看着那张永远定格在年轻时的面容,泪水无声地滑落。
“十二年,”南记坤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朕每天都来看她。跟她说说话,告诉她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朕知道,她听不到。但朕还是想说。”
秋沐终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棺的表面。寒气透过指尖传入体内,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缩回手。
“她走得痛苦吗?”她问,声音沙哑。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太医说,她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没有什么痛苦。”
秋沐知道,他在撒谎。
难产大出血,怎么可能不痛苦?
但她没有拆穿他。因为她知道,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临死前,留下了一句话。”南记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她知道我会回来?”秋沐的声音沙哑。
“她不知道。”南记坤摇了摇头,“她只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说,她相信你一定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秋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棺上,瞬间凝结成冰。
“表姐……”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跪在冰棺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棺面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南记坤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秋沐和刘子惜的感情很深。她们虽然是表姐妹,但感情比亲姐妹还要深厚。刘子惜生前,经常提起秋沐,说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
“德馨郡主,”南记坤开口,声音很轻,“朕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秋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皇上请说。”
“子惜临死前,留下了一件东西。”南记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秋沐面前,“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秋沐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玉佩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秋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送给刘子惜的生日礼物。
“她……她一直留着?”秋沐的声音在颤抖。
“一直留着。”南记坤点了点头,“她说,这是你送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她死后,朕本想把玉佩陪葬,但想到她临终前的嘱托,还是留了下来。”
秋沐紧紧握住玉佩,指节泛白。玉佩的边缘硌得她的手心生疼,但她浑然不觉。
“皇上,”她开口,声音沙哑,“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朕在外面等你。”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密室。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密室中,只剩下秋沐和冰棺中的刘子惜。
秋沐缓缓跪在冰棺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棺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表姐……”她低声呢喃,“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真的来晚了……”
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悔恨。
她想起刘子惜对她说:“阿沐,你一定要幸福。”
可是,她自己却没有得到幸福。
秋沐跪在冰棺前,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的膝盖都麻木了,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冰棺中的刘子惜,看着她那张安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表姐,”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如果真的是有人害了你,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她说完,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南记坤站在门外,看到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好吗?”他问。
秋沐点了点头:“我没事。”
她走出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皇上,”秋沐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表姐的遗体,为什么能保存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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