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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穷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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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城中精锐少,守城怕也不得法,若杨师厚狠下心来,驱民填壕,不惜代价,南昌也危险。”钟延规心心里一沉。

钟传看他脸色,笑了笑:

“别担心。”

“吴王的兵马就在安庆,咱们这边坚持了快一个月,再怎么也能来支援了!”

“我们刚联姻,他不会不来救咱们的。”

“不然他呼保义的名号,岂不是毁了?”

但这话说得言之凿凿,但父子二人皆有点惴惴。

到底是乱世人心皆虎狼,人家赵怀安就算来救,怕也是巴不得他们这些人死绝了才好。

“义父……”

钟延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军中粮秣不多了。”

钟传脸上的笑容淡去:

“我知道。”

“兄弟们人心浮动,有些已经在议论投降。”

钟延规声音很低:

“钟思进说,再这样下去,不用贼军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钟传没说话。

他从胡床上站起,忽然有点头昏,连忙稳住身子,半天回了神,才问:

“粮仓里还剩多少?”

“按昨日发放的量,最多还能撑三天。”

钟延规如实道:

“但这是没作战,一旦打起来,人要吃饱,怕也就是一天的量。”

“伤药呢?”

“早就用完了,重伤的都在靠命在熬。”

钟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有了主意。

“大郎&183;…”

“你去将牙兵队中,队将以上的军将多喊来,半个时辰后,粮仓前集合。”

“义父?”

钟延规不解。

“我要当众分粮。”

钟传说。

钟延规愣了,哪里还有粮?

半个时辰后,粮仓前。

所谓粮仓,原是县衙的库房,砖石结构,还算坚固。

门前空地,聚集了数十名军官,皆是队将、营将,这会在两个都头钟思进和许茂光两个都头的约束下,勉强站成两列。

这些人都是钟传起兵时的老乡、旧部。

以往是江西镇南军的统治阶层和核心,这会都是人有菜色,眼神迷茫。

大伙看着钟传,等着他发话。

钟传站在粮仓阶上,身后是钟延规和几个牙兵。

“兄弟们……”

钟传开口,声音倒是有劲:

“我知道,大家饿了,累了,怕了,觉得怕是要活到头了!”

“我也一样。”

“但咱们来这是做什么的?”

“是为了数十万江西父老报仇的!”

“现在仇还没报,我们怎敢说日子到头了?”

人群微微骚动。

这番话,若是平时,足以激起热血,但此刻,饿着肚子,听着却有些苍白。

当下就有人低声嘀咕:

“光说有什么用啊!肚里没米,心里慌啊!”

钟传听到了。

他笑了笑,转身指向粮仓:

“没粮?”

“哈哈!”

“天无绝人之路!大郎昨日清查府库,还专门搜到一处地窖,里面至少有四五十石大米!”“应该是丰城米仓的哪任硕鼠贪污的,没想到这会却成了救了咱们的命!”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看向钟传身边的钟延规。

钟延规本身是挺有胆色的,但这一刻在众人的注目下,却忍不住在发抖。

他啥时候寻到了四五十石粮食呀!

义父也是的,就算要骗大伙,也提前和自己说一下啊!

此刻,钟延规几乎是僵硬地点头,却连个“嗯”都不敢说,生怕声音发颤显得心虚。

那边,一众武士也不是傻子,哪里愿意真信?

但钟传也不多解释,一挥手:

“开仓!”

两边牙兵上前,推开沉重的仓门。

门轴转动,灰尘簌簌落下。

仓内昏暗,但借着天光,能看见里面堆满了麻袋,一袋袋,一层层,从地面堆到房梁,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在场军吏们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粮?不是说快没了吗?

钟传走下阶,走进粮仓。

先是自己用刀划开麻袋的一道口子,里面的谷物就哗啦啦流了出来。

然后钟传又划开一袋,同样是大米,再一袋,还是白米。

然后钟传将刀递给了义子,示意他来划。

可钟延规哪里敢啊,要是自己随意划一个,万一流出来的是沙子,那不就全完了?

所以钟延规就这样拿着刀,动都不敢动。

那边,镇南军军吏们也回过味了,也看出这是在做戏呢,只是大伙都默契地没有戳穿。

他们理解大帅。

但钟传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我是在演戏,觉得后面装的都是沙子?”

众人低着头。

然后钟传就从钟延规那边夺过刀,竟然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划口子,所见全部都是大米。

这时候,全场人都懵了!目瞪口呆!

竞然真的都是大米!

一瞬间,所有人喜极而泣,大喊大叫。

而钟延规也被弄得摸不着头脑,这哪里来的大米呢?

钟传收刀,转身走出粮仓,对所有人道:

“看见了吗?这里的粮食足够我们再吃十天!”

“天不绝我们!”

“这丰城内,一定还会有藏粮,大家放心,我们一定能守住!”

“守到保义军来救咱们!”

“节帅万岁!”

一众牙将们齐声欢呼。

原本萎靡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等牙将们领了今日的份粮回去后,粮仓前,只剩下钟传、钟延规两父子,还有许茂光和钟思进两个牙将。

钟延规纳闷问道:

“义父,昨日真找了一批粮食?”

但谁知钟传摇头:

“丰城之前被李罕之的人扫过,连条狗都没放过,还能拉下粮食来?”

“哈!”

“那这粮食是?”

钟传沉默了下,然后问:

“大郎,你可听闻朝三暮四的道理!”

钟延规张着嘴,点了点头。

那边,钟传已经解释:

“这批粮食是我入城后最先藏下来的,为的就是今日。”

“为何猴子愿意朝四暮三,不愿意朝三暮四?实际上粮食不都一并多的吗?”

“但实际上,人和猴子是一样的,都是要有希望的。”

“在他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突然真的多了一批粮食,这就是希望。”

“现在你信不,兄弟们正开始全城大搜粮食,既能找了一处,就说明还会有其他处。”

“就是要让人动起来,心气提起来,那样才能熬过来!”

钟延规明白了。

然后钟传对许茂光、钟思进叹道:

“所以,这就是实际情况,这批米吃完,我们就再没有了!”

许茂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钟思进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十天内,援军来,我们活,没来,我就带你们杀出去。”

许茂光擡起头,眼眶红了:

“节师,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反正这条命,早就交给你了。”

“对!”

“跟着节帅这么久,好日子也过了,死了又何妨?”

钟传看着二人,眼圈也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

“兄弟们,这份情,我钟传记一辈子。”

“若这次能活下来,我必不负你们。若活不下来,黄泉路上,咱们再做兄弟!”

“誓死追随节帅!”

包括义子钟延规在内,三人掷地有声。

这便是情谊!

越是乱世,社会整体的道德会越发劣化,可小团体内部的凝聚力却越发深厚。

因为在残酷的环境中,没有人是真能靠自己走出来的,必须靠群体的力量。

而在无数次血战和奋斗中,这些人又凝结出共同的记忆,还有残酷的忠义法则。

他们只为自己,只为彼此!

这就是乱世淤泥中盛开的花,看着好看,只是依旧还是烂泥里的。

但没有这份情义,他们这些人走不到这里。

而就在丰城内,镇南军军心稍定之时,城外发生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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