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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八、短兵相接(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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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突然就好了?”我故作不解。

她抬手抹去眼角残存的泪痕,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鼻音:“你的初衷其实是为了保护我和我妈,这难道还不好吗?”

我心头微震。让我动容的并非这番浓情蜜意,而是她那份洞悉一切的通透与智慧。

我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打趣:“你又给我加戏,这高尚的初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眼底漾开一层暖色,温润而不灼人。

“你想买下我妈在春晓的所有股份,做彻底切割,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她?”

我微微偏过头,避开她过于清明的目光。

“眼下正是医药集团最赚钱的时候,我想独吞这块肥肉。怎么到了你眼里,这满身铜臭的算计,反倒成了保护你妈的良苦用心?”我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自嘲,“你这不是自己感动自己吗?”

“换成别人,我或许就信了。但换成你,我不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托住我的下颌,不容抗拒地将我的脸扳正,逼着我迎上她毫不退让的目光。

“你早就下了和他们鱼死网破的决心,打算单枪匹马去和他们斗。你这是一腔孤勇,可你既小看了我,也小看了我妈。”

她看着我,眼神坦荡,清亮得没有一丝遮掩,连坚毅和无畏也明明白白地写在眼里,不怕人看见。

我释然了。没有那种被看穿心思的慌张,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驱散了我多天来因自闭而产生出的寒意。

“谢谢你能懂。”我长吁一口气,“可我们之间,还是得有个了断。我真不想把你妈的心彻底伤透了。”

她没接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那点笑意不深不浅,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

“你又撒谎。”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怕伤我妈的心是真,可你更怕的,是她说的那三个词——恋父、感恩、填补。”

我表情一僵,根本无法掩饰。

“你妈跟你说的?”

她点点头,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前两天,我们娘俩谈了一整夜。攒了多少年的话,那晚上全倒干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嗓子发干:“可她说的……没错。”

“是没错。”她盯着我,不闪不避,“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避开她的目光:“这说明,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那么纯粹。”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那笑声不大,却怎么也收不住,弯了腰,整张脸埋进我小腹,肩膀一颤一颤的,隔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眼角还挂着点水光。

“关宏军,”她仰起头看我,嘴角弯着,话却带着股戳人的劲儿,“你这么一个自诩情圣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笨的话来。”

我定定望着她的双眼,她稳稳迎上我的视线,一瞬不瞬。反倒是我,眼皮不受控制地频频颤动,越眨越慌乱。

“我说得不对?”

“不算错,只是不全对。你口中那种毫无杂质的纯粹,只限于一时心动的浅层情爱。我亲身试过,最后只落得满身伤痕,只剩自我消耗。”她稍作停顿,字字斟酌,“后来我才想通,那样干净单薄的爱意纵然美好,扛不住岁月磋磨,更撑不住烟火日常里的琐碎消磨。可我们之间不一样。”

她目光沉定深邃:“我们能读懂彼此,也甘愿为对方守住底线、扛下风雨。心动迷恋有之,知遇感恩亦有之,万般情愫交织一处,看似不够纯粹,反倒最经得起长久考验。它算不上干净无瑕,却远比一时新鲜感更为厚重。”

我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历经数段感情沉浮,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般截然不同的情爱见解。这番话如利刃剖开我固守多年,关于男女之情的全部固有认知。

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妈被你说服了?”

她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先冒出的是“果然如此”,可那点失落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她脸上的笑意轻轻化开了。

“成见是一座山。”我叹了口气,“没那么好搬。”

她看我,目光里带着点俏皮,呼吸不急不徐,像在背诵课文:“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这话是《愚公移山》里北山愚公对河曲智叟说的——她在暗示什么?难道是要用“子子孙孙”来打通林蕈那关?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促狭的警告:“关宏军,你是不是又想歪了?”

我被她的情绪起伏绕得有些发懵。

“我的意思是,”她附到我耳边,像是说一个机密,“我们要像愚公那样,用真诚去感动我妈。最笨的办法,往往是最好的办法。去做,而不是去说。”

我茫然地重复着她这句话:“去做,而不是去说。”

她满意地点着头,忽然身体一僵,笑容被冻在脸上:“关宏军,你干什么?”

我眼里的火焰喷过她雪白的脖颈,向下游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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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去做,而不是去说。”

人生最为吊诡的是,你自以为自洽的逻辑和通透的道理,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在和李呈见面时,我接受了这个冰冷的现实。

他约我见面的地方,打死我也想不到。

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条河岸罩得严严实实。人工河的水面泛着闷热的光,偶有一阵风过,只把垂柳的枝条撩动一下,又归于沉寂。

我走过去的时候,李呈已经坐在那张漆面剥落的长椅上了。他没起身,也没招呼,只是微微侧过头来,盯着我走近。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沉,带着点阴翳,像是在暗中数我的步伐。

我坐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没有寒暄。当着我的面,拿起手机,关机,然后两手一摊,掌心朝上——干干净净。

“我没带包。”他说。

我稍一怔,瞬间反应过来——酆姿同他说过那日的事,她曾当着我的面,将包里物件一件件倒出查验。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笑他的装腔作势。

“这么吵,”我抬了抬下巴,朝头顶那片柳梢扬了扬,“就是想录音,也录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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