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六、隔岸观火(六)(2/2)
我眼睛猛地一亮。放弃和合并都不现实,这“搬家”二字,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搬家当然不是真要挪地方,而是用春晓集团整体迁到别的省份为筹码,去倒逼齐勖楷。这不正是点了他的死穴吗?我心底不禁对眼前这个女人生出几分由衷的佩服,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就把破局的计策盘算得清清楚楚。
她转过头,又看了钱德乐一眼:“我这儿没什么好招了,你快帮你兄弟出个好主意。”
钱德乐微微一笑,只是端着酒杯,并未言语。
巩英华已然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晓梅,温和地说:“不好意思,我去一趟卫生间。”
晓梅反应极快,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巩主任,我正好也想去。”
巩英华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亲昵地拉住晓梅的手,两人肩并肩地走出了包厢。
包厢门“咔哒”一声合拢,我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主动迎向钱德乐:“哥哥,您还有什么好招,快给兄弟透透底吧。”
他故意把脸一板,佯装不悦道:“酒还没下肚,就想讨锦囊妙计?弟弟,你这可不地道啊。”
我自然听出他是在开玩笑,哪敢含糊,当即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钱德乐见状,也豪爽地举杯,喝了个底朝天。
放下酒杯,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我问:“兄弟,哥哥问你个事。你说,一个省里多报几家企业去竞争,本来是好事,可省里为什么非要卡死,只报一家呢?”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怕僧多粥少,分了手里的利润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透。既然知道他们是为了垄断利益,不想分一杯羹给别人,那你何不帮他们把这个顾虑彻底打消呢?”
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态度越发诚恳:“哥哥,您就别绕弯子了,快教教我。”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哥哥我在哪儿高就,你刚才不是知道了吗?”
我一时没转过弯来:“国华集团啊,重点央企。”
“那国华集团,核心是做什么业务的?”
我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领会了他的深意:“是做药品、器械和原料进出口的!”
他伸出手,重重地在我手背上拍了两下,笑道:“这就对了。你猜猜看,近半年来,仅通过我们国华向境外出口的核酸试剂,贸易额能达到多少?”
这着实把我难住了。我斟酌了一下,试探着答:“几个亿?”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接近一百亿。”
我惊得微微张大了嘴巴:“这么多?!”
他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还是美元。”
我彻底愣住了。如此庞大的市场规模,以及“走外贸”这条完全跳出固有思维的路径,是我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在这么大一块蛋糕面前,若是说不心动,那简直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我极力稳住略微发抖的手,故作轻松地试探道:“哥哥,钱不是一个人挣的,也不是一个人花的。春晓集团为了适应未来的发展需要,正准备扩股……”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便抬手打断了我:“弟弟,我们家族虽不敢自诩什么诗礼世家,但‘本草传家’的名头还当得起。对我们来说,钱早就不是需要去考虑的问题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语气平缓,眼神坦荡,这番话确实诚恳,绝非是在跟我虚与委蛇。
我顺着他的话头,好奇地探问:“本草传家?家里大侄子如今也在医药行业高就?”
他淡淡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高就谈不上。他和我们两口子一样,学的是药学,在国外拿了药学博士,目前正在医科院药物研究所做博士后。”
我心中不禁叹为观止。这一家子全是医药领域的高级知识分子,底蕴深厚得令人咋舌,当即由衷地赞叹道:“这才是实至名归的本草传家啊,厉害,厉害!”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我拿起分酒器,将他的酒杯斟满,自己的杯子也倒至微微溢酒。我双手擎起酒杯,语气郑重:“哥哥,我再敬您一杯。说句托大的话,这辈子真正能入我眼的人并不多,但你们一家子,确实让我肃然起敬。”
碰杯,对饮,一饮而尽。
酒杯刚刚落桌,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了。巩英华依旧像先前那样,亲昵地牵着晓梅的手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过,看着钱德乐泛红的面颊,嗔怪地笑道:“老钱,脸又红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把自己灌多了?”
这自然不是真的指责,而是夫妻俩独有的打趣。
钱德乐呵呵一笑,顺势接话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嘛。难得遇到宏军这样对心思的兄弟,多喝了两杯,还请夫人担待。”
这话一出,不仅巩英华被逗乐了,一旁的晓梅也跟着抿嘴轻笑。
我虽然已经带了几分酒意,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巩英华看向晓梅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亲人般的喜爱与温情。
我暗自吞了口唾沫,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