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四、隔岸观火(十四)(2/2)
包间里瞬间乱作一团。林蕈和吕仙子急忙起身查看她的状况,谷明姝也站起身来,走到巩英华身后帮她轻拍后背顺气。唯独李舒窈坐在一旁,看着我抿嘴偷乐,眼底满是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我心底的得意还没维持过五秒,便感觉谷明姝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过来。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她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李总,你陪巩主任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吕导,你去开一间客房,让巩主任先休息。我和关宏军单独谈一谈。”
她的话宛如金科玉律,谁敢有半句怠慢?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行动起来。
巩英华羞得满脸通红,被李舒窈搀扶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将被当众羞辱的恨意,全都揉进了这冰冷的一剜里。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蕈也识趣,准备向谷明姝告辞。谷明姝却对她和颜悦色地抬了抬手:“林董,你也留下来,坐下听一听。”
林蕈自然不敢拂逆,乖乖地重新坐回了原位。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一言不发。
“行了,戏的高潮已经过去了,你唱得很不错。”谷明姝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冰寒刺骨,“现在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向谷明姝:“谷书记,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群人联合起来围攻林蕈。”
说到这,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您问我什么态度?当着林蕈的面,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您的态度,就是我们的态度。您让春晓走,春晓绝不留;您让春晓留,春晓就死心塌地留下来。”
谷明姝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伸出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透着几分动容:“宏军,我没看错你。”
我顺势继续说道:“委屈肯定是有的,齐省长那种拉一家踩一家的做派,我们心里确实憋屈。但只要您一句话,这口气我们咽了。”
她再次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语气也愈发郑重:“关宏军,你既然这么仗义,如果我谷明姝不讲究,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巩英华带来的外贸订单,全部划给春晓;省里也会把春晓和舒生两家企业的申报一并报上去。但是,春晓必须留在省内。这就是我的态度。”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顿时舒坦无比。一切尘埃落定,由谷明姝亲口说出这番承诺,那便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的事。
不过,她紧接着脸色一沉,话锋一转:“但你今天的戏演得有些过了,让巩英华太下不来台。”
我呵呵一笑,坦然认错:“戏确实加得有点多,误伤了友方。一会儿我一定单独去向巩主任赔罪。”
谷明姝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转头看向林蕈,打趣道:“林蕈,你看见没有?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可还不少呢。还能清楚地分出敌友。”
林蕈也跟着笑了。这一次,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人一旦身处顺境,便极易生出几分自满,进而忍不住想要卖弄一番。此时此刻的我,显然就是这副德性。我顺势将屁股底下的椅子往谷明姝那边挪了挪,凑近了低声问:“谷书记,连导两场大戏,您也挺累的吧?”
谷明姝双眼微眯成一条缝,慵懒地将身体靠进椅背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哦?这话怎么讲?”
“林蕈去见钱老之后,钱老跟您通过气了?”我眼巴巴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更怕她轻描淡写地将话头遮掩过去。
“是有这么回事。那又如何?”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您在得知我们准备另辟蹊径之后,便暗中联系了结识多年的巩英华,准备在背后推我们一把。这就引出了北京的那场戏。只是没想到巩主任演得太入戏,让我一度以为她是敌非友。”
谷明姝嘴角微微上扬,透出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我何必暗中帮你们?挑明了做,还能顺理成章地落个人情,岂不更好?”
我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语气笃定:“因为您不想在这件事上,和齐省长彻底撕破脸。北京那场戏不过是序曲,今天这场才是压轴。您是想借吕仙子的眼睛目睹这一切,再让她把所见所闻传给齐省长。您就是要让他明白,他齐勖楷屁股上的屎,还得靠我谷明姝来帮他擦干净。”
谷明姝不经意地向包间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了:“你呀,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粗。”
“话糙理不糙,您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她只是笑,不置可否。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林蕈,语气变得郑重:“林蕈,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拜托你一件事。”
林蕈立刻挺直了脊背,神色肃然:“谷书记您吩咐。”
“春晓和舒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希望你以后能和林海生多沟通。只要良性竞争,不搞零和博弈,一加一永远大于二。你们两家,要多多合作。”
林蕈已经站起身来,语气诚挚而坚决:“请谷书记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谷明姝也站起身,转头看向我:“我和林蕈一起走,要不你也一起?”
我连忙起身:“我暂时不走,一会儿还要去向巩主任赔罪。”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不留隔夜仇,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