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二、图穷匕现(五)(1/2)
他也不留我,我也不想留。
因为我要赶去机场接唐晓梅。
路上有点堵。赶到时,几个人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我一下车,就张开了双臂。
晓梅却没迎过来,只冷冷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我有点尴尬,双臂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钱知珩已经凑了上来,跟我抱了个结实,笑呵呵地说:“关董亲自来接,万分荣幸。”
一旁的单诗仪冷冷地来了一句:“没眼力见。人家明明是来接自己老婆的。”
晓梅板着脸斥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单诗仪脸一红,扭过头,不作声了。
晓梅安排:“我、田总、诗仪,坐王勇的车。”
说完,三个女人一起走向王勇那边。
王勇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我瞪他一眼:“去呀。你们在前面。我和钱博士在后面。”
我坐进驾驶位,看见钱知珩正拿着放在副驾上的那本书,眼里满是兴奋。
“钱叔,你也在读李开复这本书?”
我笑了笑:“随手翻翻。”
我发动车,跟在王勇那辆车后面。
钱知珩翻了几页,轻轻合上,看向窗外:“关叔,这次没谈成,您一定很失望吧?”
我若无其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扭过头看我:“在北京酒店隔离这十多天,我想了很多。”
“哦?”我瞥了他一眼,“有什么感悟?”
“关叔,我们这次收购,和近十几年来医药行业的大部分收购一样,形成了思维惯性和路径依赖。总以为花钱买专利,就能跟在跨国药企后面不掉队,却把自研的耐心和机会丢了。”
我缓了一脚油门:“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他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与其花大笔钱去买,还不如把这笔钱用在自身研发上。”
我笑了笑。对这个年轻人的朝气,我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可你也知道,从自研再到管线,是一个投资巨大、时间漫长的过程。”
他眼里闪着一团火:“这个我当然知道。去美国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在美国期间,我利用谈判的机会,走了走人家的研发中心,深受启发。”
“哦?”我开始有了兴趣。
“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条投资小、见效快的路。”他兴致勃勃。
“什么路?”
他晃了晃手里那本书:“就是书里写的——AI。”
我又缓了一脚油门:“人工智能?”
他坚定地点点头:“是。美国一些大药企开始和人工智能公司合作,基于AI技术开发小分子药,极大缩短了药物研发周期。虽然在资金成本上节省有限,但随着技术成熟,未来成本会进一步摊薄。”
我笑了笑:“真有这么夸张?”
他又晃了晃那本书:“这本书里写的十个科幻故事,有一些根本用不到2041年。以我的判断,未来五年就会实现。”
这本书从胡海洋手里到我手里,我还没翻过一页。这个时候有点露怯,但又得撑住面子,只好来了一句:“既然你这个药学博士有这个想法,不如做一份报告,提交给董事会,让董事们议一议。”
他摸了摸鼻尖:“这次去美国,我是临时以顾问的身份参与的。”
我心里了然,看着前面王勇那辆车渐行渐远的尾灯,轻轻自语了一句:“是该有个名分了。”
至于给什么名分,回家之后我刚要和晓梅商议,却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她先发了脾气。
结婚以来,冷战有过几次,但上来就是热战,还是凤毛麟角。
我刚伸手要帮她脱外套,她像避瘟神似的躲开,自顾自把衣服扯下来,嘴里念着:“离我远点,我嫌你脏。”
我闹了个半红脸。转念一想,老夫少妻,还是谦让些为好。于是腆着脸问:“这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气,这么大的火?”
她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像一只发怒的母老虎冲我嚷:“关宏军,你还装!别把我当三岁孩子糊弄行不行?”
我愕然站在那里。她真怒了——我看到她嘶吼时,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想笑,却没笑出来。因为我真不知道她的火气从何而来——难道就是接机时晚了几分钟?
她见我不吱声,以为我用沉默对抗,火气一发不可收拾,指着我的鼻子问:“来,你说说,你背着我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胸腔里的心脏,像一头不安分的小鹿在乱蹦。额头不知不觉沁出汗来。
“判死刑,好歹还得给个罪名。你这没来由的火气,到底为了什么?”我心里暗叫不好,以为和李舒窈的事被她知道了。
她冷哼一声:“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她凑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耳朵,“你能花二百万给吕燕子买一台车,你要是说你和她之间清白,那黄河水早就清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虽然耳朵疼得不轻,但还是沉稳地发誓:“我要是和她有事,天打雷劈。”
我感觉到掐我耳朵的力道松了下来。可泪水,从她眼眶里涌了出来:“关宏军,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却没想到家里被人偷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着实让人心酸。我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她松开手,躲开了我。
我又拿出无赖的本事,不管她反不反抗,拦腰把她抱住。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委屈得像个孩子,在我怀里,像一片飘零的叶子那样无助。
哄女人的功能,这几年确实有些退化。可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本能还是被触发了。
我吻着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美国的水土真不怎么样。我的小可爱,怎么瘦了?”
这句调侃没见效。她哭得更凶了。
我叹了一口气。她忽然停住哭,稍稍抬头看我的表情,显然对我这一声长叹感到了好奇。
“你不在家的这些天,家里乱套了。”我神情忧伤。
她抬头,一脸困惑。
“曦曦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我却束手无策。”
她一把推开我,脸上有了怒意:“谁欺负曦曦了?”
这该死的保护欲,既让人动容,又让我暗喜。
我大概说了一下。她越听越气,最后甩了一句:“没用的男人,自己女儿受欺负,你保护不了。”
说完,竟然开始穿外套,急三火四地要出门。
我忙拦住她:“你这急性子。别去把人家男同学揍了。”
她这才不情愿地脱下外套,脸色一沉:“去,给我准备洗澡水。”
我如蒙大赦,忙钻进卫生间,打开水阀,往浴缸里注水,一边调着水温,一边在想:是谁这么快,就泄露了我给吕燕子买车的消息。
这样的氛围,当然不会上演小别胜新婚的温情戏。留给我的,是她冰冷的后背。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到了几点,我听到她翻身的动静。
黑暗中,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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