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一线生机(2/2)
至于以后……唉,以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从长计议了。”
这计划虽不算精妙,甚至带着几分赌博的意味,但在绝境之中,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众将一听,登时气氛为之一变,仿佛压抑已久的阴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个的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希望的神采。
“贺兰部实力雄厚,凭大单于与贺赖大人的翁婿情分,借得几千骑兵回来,当不是难事!”
“是极是极!我听说大单于的那位郎舅,贺赖艾头大人,更是勇猛善战!
他若能亲自率兵前来,与单于里应外合,定能杀得叛军屁滚尿流,解了这五原郡之围!”
“对对对!就这么办!咱们有救了!”
听着手下众将议论纷纷,兴致颇高,仿佛援军已然在望,拓跋义律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泛起一丝苦笑。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苦笑道:“诸位,且先莫要过于乐观。
方才我已说过,我岳父贺赖纥大人,性情……性情颇为执拗刚硬,与我这个女婿,素来……嗯,不算十分融洽。
当初我将家眷族人托付于他时,他也只答应代为照看,保他们平安,却从未松口说过要出兵助我平叛的话。”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若只是派个普通斥候,带着我的口信前去求援,只怕连岳父的面都见不到,便会被他一口回绝,甚至直接赶将出来。
因此,此番若真想求得援军,需得派一名能言善辩、心思活络、且身份足够、能代表我意志的心腹之人前往,陈明利害,
或许……才有那么一丝希望,说动岳父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拓跋义律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凝神倾听的李晓明身上。
卫典见状,咧嘴一笑,拍掌道:“哎呀!这能言善辩、心思活络、又能代表大单于意志之人,除了陈大当户,还能有谁?
听说大当户先前曾在匈奴人那里领兵,助刘胤大破陈安,后来又在石勒手下封侯拜将,端的是兼智勇双全,
今日阵前连珠箭射得慕容翰挂彩、慕容仁落马,更是大涨我军威风!
若是陈大当户肯出马,必能说动贺赖大人发兵来援!”
众将的目光也齐刷刷看向李晓明,充满了希冀。
李晓明被众人看得心中一紧,随即念头飞转:“宇文悉独官和慕容翰都是被我气走的,
如今这五原郡危在旦夕,说到底,我是脱不开关系的,真真对不起大单于。
如今又有和郡主这层关系,我怎能推脱?”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着拓跋义律郑重拱手,朗声道:“大单于!阿发承蒙信任,委以重任,敢不从命?
如今五原郡危如累卵,全城军民性命系于一线,
此去贺兰部求援,我便是磨破嘴皮,磕破头颅,也必要求得援军归来,以解五原郡燃眉之急!”
拓跋义律闻言大喜,上前握住李晓明的双手,说道:“阿发!有你此言,我心中大定!”
但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忧虑之色,
“只是……叛军只给了三日期限,三日后必大举攻城。
我自当率全城军民,拼死守城,为你争取时间。
可是……阿发,你若……你若回来得晚了……”
李晓明自然知道拓跋义律话语中未尽之意——若是回来晚了,恐怕城破人亡,一切皆休。
他用力握住拓跋义律的手,目光坚定如铁,沉声道:“大单于放心!请务必坚守七日!
七日之内,阿发必带援军回还!若违此誓,叫陈祖发不得好死!”
拓跋义律眼中爆发出光彩,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好!阿发,
七日!便是天塌下来,地陷下去,我和众位兄弟,也定将此城牢牢守住!等你带援军归来!”
说罢,他松开李晓明的手,转身大步走到城楼中央那根粗大的旗杆旁。
旗杆顶端,那面象征拓跋部大单于权威、饰有狰狞青铜狼头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拓跋义律伸出双手,握住旗杆,低吼一声,竟将沉重的旗杆生生拔起!
然后,他将旗杆横过来,猛地往自己膝盖上一磕!
“喀喇!”
一声脆响,旗杆顶端连带旗帜的部分,应声断裂。
拓跋义律将那面残破的旗帜仔细卷好,双手捧到李晓明面前,神情庄重无比:“阿发,此乃我的狼头纛,
你持此纛前往贺兰部,作为面见我岳父的信物。
今夜……我便亲自护送你趁夜色突围出城!”
李晓明接过那沉甸甸的狼头纛,犹豫了片刻,抬眼看了看拓跋义律,又看了看周围众将,
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大单于……此城危如累卵,
不如……不如让我带上郡主,一同前去,将她安顿在贺兰部,也免得她留在城中担惊受怕……”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拓跋戈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地说道:“大当户,万万不可!
此去贺兰部,有近千里之遥,需得人不离鞍,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奔驰至少两三日!
郡主她一个女儿家,身子娇弱,如何受得了这般奔波之苦?
况且城外叛军游骑巡弋甚密,今夜突围,必有一番惨烈厮杀,刀箭无眼,凶险万分!
大当户肩负求援重任,已是千斤重担,若再带上郡主,岂不是……岂不是徒增风险,
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拓跋义律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也温言对李晓明说道:“阿发,你的心意,我明白。
你且宽心,即便……即便真有最坏的那一日,城破了,我等皆战死,义丽她……大概也能保得性命无虞。”
见李晓明露出疑惑神色,拓跋义律耐心解释道:“你想,六修那厮虽是暴戾,干出弑父这等禽兽行径,
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夺取大单于之位,掌控部族。
若他真能将我击败,大事已定,为了收拢人心,彰显其‘宽宏’,又何必非要杀害自己的亲妹子,落得个残害血亲的恶名?
只怕他非但不会杀义丽,反而要做出兄友弟恭、顾念亲情的样子,假惺惺地将义丽‘接回去好生照顾’,做给天下人看哩!”
李晓明听在耳中,偷偷拿眼瞟了瞟拓跋义律和拓跋戈延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我看啊,你们八成是怕我带上郡主跑了......”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拓跋戈延说得也不无道理。
带上郡主于乱军之中突围,确是风险极大,况且沿途不知还有没有胡匪乱军?
自己孤身一人,尚可随机应变,若带上拓跋义丽,确实难保万全。
想到这里,李晓明便定下心来,不再坚持,朝着拓跋义律再次拱手道:“大单于思虑周全,便依大单于之言,我即刻回去稍作收拾,准备马匹干粮,稍后便可出发。”
拓跋义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温言叮嘱道:“快去快回,莫要耽搁。我在城上……等你归来。”
他顿了顿,又特意交代道:“义丽那里……你也去说上一声。
免得你突然一走,她心中忐忑,胡思乱想。”
李晓明心头一暖,点头“嗯”了一声,将狼头纛仔细背好,转身便向城下快步跑去。
却说李晓明也顾不上清洗脸上身上的血污尘土,一路摸黑朝着郡主所住的帐篷跑去。
路过自己帐篷时,见青青正在自己帐篷前张望,
青青一眼看见李晓明从一旁跑过,连忙挥手冲他喊道:“你吃饭了没?前面的仗打的如何了?”
李晓明头也不回地说了声:“快给我收拾些干粮,将我的羊皮毯子卷上,我一会回来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