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公主厚赐（2/2）
我是不是比你厉害？”
公主得意极了，拿起一顶最怪的花帽，就往李晓明头上扣。
李晓明任她摆布，苦笑着配合：“是是是，公主殿下心灵手巧，
莫说编花帽，便是编个鸟窝，也定是最好看的鸟窝。”
公主咯咯笑得更欢，越发来了兴致，逼着李晓明继续去摘花。
李晓明只得又爬起来满坡跑，直摘得汗流浃背，腿肚子发软，
口里不住告饶：“我的姑奶奶，真没花了！
这一片都被你薅秃了！饶了我吧！”
公主可不依，揪着他耳朵，又把他赶到更远的地方去摘。
李晓明无法，只好认命当起采花工，东奔西走，忙得不亦乐乎。
如此忙活了小半日，直到日头西斜，公主面前的花堆，已经高过她的小腿，
她才满意地住了手，盘腿坐在花堆前，像个坐拥百花园的女王。
李晓明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有气无力道：“公主陛下，您老人家这花环手工作坊，可算能收工了么？
再摘下去，城门口的守军都快以为咱俩疯了。”
公主嘻嘻一笑，从花堆里拣出一顶最花团锦簇的草帽，端端正正给李晓明戴上，
她左看右看，满意道：“这顶最好看，赏给阿发了。
戴好，回去时不许摘下来。”
李晓明摸了摸脑袋上那沉甸甸的“花塔”，抗议道：
“这会儿先戴着玩玩还行，回去路上还是摘了吧。
我好歹是代国的大当户，脑袋上顶着这么个玩意走大街，满城人都要当我是个卖花的了！”
公主歪着头，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手笑道：
“哪里像卖花的了？好看着呢！
阿发戴着这花帽，就像……就像一个驸马！
嘻嘻……”
李晓明正觉好笑，公主却突然不笑了。
她慢慢放下手，向前倾身，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李晓明。
李晓明身子一僵，想推开她，手抬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只听公主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轻又软，像怕被风吹散似的：
“阿发，我要是回了家，这辈子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晓明心里猛地一沉。
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草坡，和天边的几片云朵，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然知道，无论再远，公主必定是回成国的。
而自己，早与义丽郡主定了终身，此生必定是要留在草原了。
公主这一走，山高水远，路阻且长，怕真是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这话他到嘴边，终究不忍心说破，只强笑道：“怎么会呢？
大单于送了我一匹千里马，那马跑起来风一样。
等将来我闲下来，便骑着它去成国看你。
三五日的工夫就到了成都，到时候，咱们一块去钓鱼。”
公主似乎是信了，她抱得更紧了些，小声说：“好好，那你可不许忘了。
嗯……等咱们看了横公鱼，你就送我回去吧。
我……我出来真的太久了，我有点想父皇了。”
李晓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好，公主殿下。
等打完这一仗，我带你去看横公鱼，然后送你回家。”
公主这才松开手，揉了揉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晃了晃，神秘兮兮道：“你等着哈！”
不等李晓明问，她便又颠颠地跑向另一片花丛，在青草和野花间翻找起来，
只见她时而停步，时而弯腰，也不知道往那小布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跑回来，把布袋藏在身后。
李晓明奇道：“你刚才在草里找什么宝贝呢？神神秘秘的。”
公主嘿嘿一笑，把布袋往身后又藏了藏：“不告诉你。”
随后她伸出一只小手，摊在李晓明面前：“快拿来。”
“什么？”
“臭阿发！又要赖账不成？你说好要送我的稀世珍宝呢？”
公主瞪圆了杏眼，作势又要揪他耳朵。
李晓明这才想起还有“宝贝”这一茬。
他浑身上下摸了摸，除了腰里那把，从宇文悉独官尸身处捡来的短刀，再无长物。
眼见公主要翻脸，他灵机一动，将短刀摘了下来，双手奉上，
一本正经道：“给。这便是我给你留的稀世珍宝。”
公主皱眉接过短刀，拔出一看，
刀身虽寒光凛冽，刃上却明显有个小缺口，怎么看都不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撇嘴道：“臭阿发！又骗我。
这是狗屁的稀世珍宝，不就是把破刀么？”
李晓明连忙把脖子一缩，当场又胡诌起来：“公主殿下，您这回可看走眼了。
你们成国皇宫里宝贝虽多，却未必识得此物。
这刀可非寻常。
它是宇文部的镇族之宝，唤作……唤作‘天狼啸月刃’！
是宇文单于亲自赠予我的。见此刀如见单于，宇文部上下无有不认。
宇文单于你不是见过么？
就是义丽的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姑父，头上没毛的那个。”
“天狼啸月刃？”
公主半信半疑，把刀翻来覆去地看。
她忽然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哎呀，本公主知道了！”
李晓明吓了一跳，以为胡说要被拆穿，正想再找补几句。
却见公主笑眯眯地举起短刀，一本正经道：“天狼从云彩后面冒出来，要吃掉月亮。
宇文单于便拔出这把宝刀，将那天狼赶回了天上。
这个刀口嘛，定是那天狼的脑袋太硬，把刀都给磕破了。
我刚才就是在考你，看你是不是随便拿把破刀来糊弄我。”
李晓明目瞪口呆，继而暗暗竖起大拇指，心忖：这公主真是个人才，脑洞大得能跑马。
若生在后世，去写那玄幻小说，必是红极一时的畅销大家。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配合着露出赞叹之色：“公主殿下慧眼如炬，阿发佩服！便是这等来历！”
公主得了夸赞，愈发高兴，将短刀小心翼翼别在腰里，得意道：“谢谢阿发，总是送我礼物。
你等着，将来你送我回成国，我再给你寻更好的宝贝，定不叫你吃亏。”
说着，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素银镯子，在李晓明眼前晃了晃：
“你看，上次你送我的这个，我一直都贴身带着呢！
你对我好，我自然记在心里。”
李晓明瞧那银镯子，成色差得很，都有些发黑，
记得好像还是早前在襄国时，为了糊弄她，随手给她的。
没想到公主竟当真了，还视若珍宝地带在身上。
一瞬间，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柔软和愧疚。
自己这半年来，带着公主东奔西走，还真没送过她一件像样的好东西。
正胡乱想着，公主已抱起地上编好的一堆花环、花帽，冲他喊道：
“走走走，回去了！
给他们一人一顶。
王吉最听我的话，给他个最大的！”
李晓明帮着把那些“作品”挂在马鞍两边，二人翻身上马，并骑回城。
一路上，李晓明数次想摘下头上那顶花帽，都被公主蛮横阻止。
没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挺着那顶插满野花的“宝冠”，接受满城军民的目光洗礼。
守城士卒和巡营百夫长见了，纷纷抱拳含笑招呼：“大当户！今日好打扮啊！”
“大当户这花帽，当真……当真别致！”
李晓明红着脸，一一讪笑点头，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待走得远了，还能听见身后人们憋不住的笑声与议论。
“大当户今儿是咋了？怎么头上插那么多狗尾巴花？”
“是花帽，据说南边汉人兴这个……”
“莫不是又要结亲了？瞧把那小女娃乐的。”
“啧，那可不兴乱说，咱大当户跟咱们郡主……”
“嘘……不想要脑袋了！”
李晓明听得耳根发烫，只恨不得把马骑得飞起来。
公主却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昂首挺胸，还不时回头看看马鞍上挂的花环，生怕丢了一个。
好不容易回到大当户府，李晓明刚跨进院门，
王吉便呲着两颗标志性的豁牙子迎上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哎哟喂！都来瞧都来瞧！
咱们家大当户今儿可是顶花戴柳地回来啦！
这是要做新郎官啊！”
沈宁、陈二、林兰、青青以及一众汉复卫，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陈二上下打量着李晓明，忍俊不禁道：“可不是？
咱们家大当户这一身打扮，比盛乐城里卖蜜饯的小媳妇，还要俊上三分。”
公主跳下马来，先整了整自己那顶歪歪的花帽，又转了个圈，冲众人笑道：
“别光看他！看我的，看我的！好不好看？”
青青抱着胳膊，歪头瞧了瞧，终是没忍住笑：“好看好看，像个成了精的花公鸡！瞧把你能的。”
公主难得没还嘴，只白了青青一眼，
转身从马上抱下一大堆花环花帽，献宝似的分给众人：
“看，这些都是本公主亲手编的！人人有份，都过来拿！”
众人见那些花环花帽虽然怪模怪样，却也姹紫嫣红，十分趣致，都嘻嘻哈哈地挑了戴上。
沈宁戴上后，还像模像样地走了两步，引得一片叫好。
林兰挑了个尖顶花帽，配着他那张圆脸，滑稽得很，众人笑得直不起腰。
王吉更是乐不可支，戴着个大花环，豁牙子都快笑掉了。
公主又特意挑出一顶叶多花少、比较素净的，走到青青面前，挤眉弄眼道：“喏，小青青，
这顶是特意给你的，别再说我不够意思。”
青青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欢喜，接过来端详了一下，笑道：“咦......不记仇了？
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着，也把花帽戴在头上。
青青本来就生得标致，一双杏眼，下巴尖尖，
只因平日衣着素净，总带着几分清冷。
此刻戴上这野花编成的帽子，倒被衬得像个春日踏青的大家闺秀，平添几分娇艳。
林兰拍手赞道：“青青戴这帽子真好看！像个汉家公主一样。”
李晓明也在一旁凑趣：“那是自然！
这么一个水灵灵的美人，谁见着不夸？
也亏我当初慧眼如炬，从泥堆里把你给捡了回来。”
“哪有……你们休要取笑我！”
青青脸上飞红，嘴上嗔怪，心里却受用得很，连眼角都带了笑。
公主忽然从后面跳出来，冲着众人大声道：“这些花帽都是本公主编的！
你们怎地没人夸我，全去夸她了？”
众人见她急得粉脸鼓鼓，更觉好笑，纷纷煞有介事地作揖打拱，齐声道：“我等多谢公主殿下厚赐！”
公主这才心满意足，叉腰笑的不见了两只眼，花帽都歪到了后脑勺，
院中一时欢声笑语。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青青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惊得齐齐回头。
只见青青花容失色，已在原地跳了起来，一手扯下花帽，狠狠摔在地上。
她满头的秀发上，爬满了花花绿绿的毛毛虫，有的已经爬到了她那细白的脖颈边。
“啊——！虫！是虫！快帮我弄掉——！”
青青吓得声音都劈了，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大家闺秀”的模样，
只拼命用手胡乱扑打，满头满脸地跳着。
公主笑的前俯后仰，乐得直跺脚，指着青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青青，你也有今日！
叫你说我！叫你不让我进屋！
那虫子可都是我一条一条从草叶上捉来的，又肥又大的‘宝贝’，和你的花帽最是般配！哈……”
她一句话没说完，已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唯有青青又恼又怕，追着公主满院子跑了起来。
一时间，大当户府中鸡飞狗跳之声，响成一片。
李晓明站在人群后头，一边伸手去扶被撞翻的水盆，一边无奈摇头——家里从此虽是热闹起来了，但这日子是别想消停了。
不料公主被青青追得急了，一个转身就直直朝李晓明撞来。
李晓明刚扶起水盆，毫无防备，被她大力一撞，脚绊在身后那堆刚抱回来的花环上。
只听“哎哟”一声，两人都滚倒在地上。
青青趁机扑上来，往公主肉多的地方，只管拧去。
公主尖叫着乱扑腾，将花环、花帽扑腾的满院子都是。
“哎呀，两位姑奶奶，消停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