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盟主婚宴(2/2)
李丽春已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扶住杨延朗,心疼得直跺脚。
她抬头狠狠瞪着江浪,护犊子似的骂道:“哪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徒儿大婚,不说句恭喜也就罢了,还动手搅闹婚堂,像什么话!”
江浪全然没理她,提着剑又要提气开声。白震山与葛修武早已暗中换了眼色,脚下微动,正要冲上前制住这个无法无天的剑疯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清越笃定的嗓音,忽然响起。
“师父。”
江浪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竟生生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他蓦然回头,看向那红盖头遮面的新娘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叫我?”
“嗯。”江月儿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朗哥哥称您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便是我的长辈。今日我与朗哥哥大婚,无论您所来为何,都请您稍等片刻。等我二人拜过天地,喝过喜酒,您要办什么事,我们绝无半分阻拦。”
满院死寂。
没人敢相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竟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江湖上闻之色变的剑疯子说话;更没人相信,江浪浑身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竟在这几句话里,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盯着那方红盖头看了许久,忽然把剑往肩上一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啰啰嗦嗦,麻烦死了。要拜就快点,别耽误我的正事。”
红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高声道:“新郎新娘,请携手登堂,吉时到——!”
宾客的欢呼声轰然炸响,方才那一瞬间的剑拔弩张,瞬间被喜庆的浪潮冲得无影无踪。
杨延朗父母双亡,江月儿无父无母。
李丽春牵起杨延朗的手,缓步走向门槛前的江月儿。可她一人分身乏术,牵了新郎,新娘便只能独自站着。
瓶儿见状,刚要上前,却被人抢了先。
江浪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牵起了江月儿的手,嘴里还在催促:“快些走,磨磨蹭蹭的。”
他手上没个轻重,江月儿被拽得一个趔趄,可刚走出两步,那股粗粝手掌传来的力道,忽然就放缓了。他刻意收了劲,步子迈得又小又稳,慢得像老妪过桥,生怕步子大了,牵在手里的新娘子跟不上。
走到杨延朗面前,他一把将江月儿的手,严严实实地按进了杨延朗的掌心里,而后退后两步,看向红袖,眉头皱着:“可以了吧?”
红袖压下眼角的笑意,正色高声:“吉时行礼!一拜天地——!”
新人携手,向天躬身行礼。满院群雄纷纷举杯,道贺声此起彼伏。
“二拜高堂——!”
李丽春早已端端正正坐在了高堂位上,正要笑着起身,身边忽然一沉。江浪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空着的座椅上,面不改色,抱着剑坐得笔直。
“你!”李丽春扭头瞪他,压低声音,“这是父母之位,你瞎坐什么!”
江浪斜睨她一眼,理直气壮:“那丫头说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坐不得,谁坐得?”
李丽春还要争辩,却见红袖偷偷朝她摇了摇头。也罢,毕竟江浪确实教过杨延朗一招半式,何况,大喜的日子,没人愿意得罪这尊说翻脸就翻脸的煞神。
杨延朗牵着江月儿的手,对着座上的李丽春与江浪,深深一拜。
礼毕,李丽春从怀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拉起江月儿的手,轻轻套在她的腕上,眼眶微红:“好孩子。这是延朗他娘留下的,我替她收了十几年,今日,终于该给你了。”
江月儿抚着腕上微凉的玉镯,眼泪瞬间打湿了红盖头,喉头哽咽,低低喊了一声:“娘。”
李丽春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
“等等。”江浪忽然开口。
杨延朗瞬间警惕起来,往前半步挡在江月儿身前:“师父,你又要干嘛?”
江浪没理他,伸手往怀里摸了半天,拽出一方崭新的碎花布包。
他解开布包,往掌心里一倒,一枚沉甸甸的纯金长命锁,躺在他粗粝的掌心,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
他两指捏着长命锁,随手一抛,稳稳落在了江月儿手里。
杨延朗拿起长命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抬眼瞪着江浪,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是?师父,您铁公鸡拔毛了?当年教我功夫,可没少蹭我的酒喝,今日这么阔绰?”
“切,狗眼看人低。”江浪哼了一声,抱着剑站起身,“你小子都知道把人家姑娘的狼牙坠当宝贝挂脖子上,不兴我给徒弟媳妇送个长命锁,保她岁岁平安?”
杨延朗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月牙狼牙坠——那是江月儿襁褓里唯一的物件,也是她亲手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长命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江浪早已转身,大步朝着人群外走,懒洋洋的声音丢在身后:“我走了。前几日来京城,在城西酒馆欠了两天的酒钱,得空了,记得给我还了。”
杨延朗望着他大步流星走进人群的背影,脱口道:“酒钱?师父,为了打这金锁,您莫不是把自己卖了?”
话音刚落,江浪的身影已没入人群。
“夫妻对拜——!”
红袖的高声唱喏响起,新人盈盈一拜,礼成。
婚宴的笙歌重新奏响,霍天虎的劝酒声,比之前更响了几分。满院的热闹重新翻涌,仿佛刚才那场惊变,从未发生过。
江浪刚拐进无人的回廊,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沉默片刻,收了剑,跟着那人,默默转入了后院深处。
宴席角落,苏晚晴、周铁山几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离了席,身影一闪,也跟了上去。
这场大婚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