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柳生：伦敦雾影与东方流光43（2/2）

半年来，他从未阻拦她半分玄学探寻，他尊重她的术法，信任她的能力，更心疼她一次次损耗心神，直面亡魂悲苦。

他默默颔首，缓步退至河滩边缘，静静伫立，目光落在月歌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上。

夜色沉沉，四野寂静。

月歌立于案发现场中央，抬手结印，指尖流转出极淡的清浅灵光。

不同于往日温柔安抚的渡灵秘术，这一次，她施展出的是最为肃穆、最为纯粹的招魂密法。

不求安抚，不求和解，只求真相。

夜风骤停，草木无声，整片河滩的空气骤然凝滞。

阴寒的气息缓缓聚拢，缠绕在空地中央，细碎的、微弱的孩童虚影慢慢凝聚成型。

是那个刚刚枉死的十岁女童。

相较于前八位懵懂无知、只剩恐惧的幼魂，她年岁稍长，魂魄相对凝实，意识残存得更为清晰。可那凝实的魂魄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痕，通体颤抖，摇摇欲坠。

小小的虚影蜷缩在空地中央，浑身止不住发抖，小小的脑袋深深埋着，极致的痛苦、怨怼、恐惧死死纠缠着她的魂魄，撕心裂肺的寒意笼罩四方。

没有啼哭，没有呜咽，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死寂，让人看得心口骤然窒息。

月歌放软了所有气场，声音温柔沉静，带着渡灵的悲悯，一字一句轻声安抚：“别怕，这里安全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你去过哪里？”

漫长的死寂过后，破碎的孩童声线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在夜风里响起。

她的意识依旧被极致的痛苦撕裂，记忆残缺不全，无法完整叙述经过，无法指认凶手样貌，无法道明前因后果。

可这一次，她拼尽魂魄仅剩的力气，从破碎的执念里，挤出了几个零碎、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词语。

“水声……桥洞……风铃响……黑瓦……潮腥风……灯是红的……”

短短十二个字，零碎散乱，毫无逻辑，像是孩童无意识的呓语，无人能懂其中深意。

若是寻常人听闻，只会觉得是亡魂受惊的胡言乱语，毫无查证价值。

可站在不远处的柳生比吕士，在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骤然抬眸，沉寂死寂的眼底，猛地炸开一丝锐利的光亮。

半年深耕神奈川所有地貌、街巷、河道、建筑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全线串联。

半年来他翻阅的所有地图、记录的所有地貌、排查的所有区域，此刻尽数浮现在脑海之中，分毫不差。

他大步上前，迅速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折叠整齐的神奈川全域高清地图，铺在河滩干净的石台上。夜风微凉，吹不起他手中稳稳按住的图纸半分边角。

紫眸锐利如锋，不复半分沉郁疲惫，极致的冷静与专业瞬间归位。

水声、桥洞——必然是临河近海、有河道桥梁的区域。

潮腥风——绝非内陆街区，是靠近神奈川入海口的滩涂支流，带着独有的海水腥气。

黑瓦——神奈川城区早已普及新式建筑，唯有城郊老支流沿岸，保留着旧式黑瓦平房仓库。

风铃响——入海口老桥洞旁的废弃商业街，遗留的旧店铺挂着老旧风铃，风过必响，是当地独有的细碎声响。

灯是红的——深夜无人看守的废弃码头，警示红灯常年亮着，昼夜不熄。

所有零碎的关键词，不再是无意义的呓语，而是精准指向了一个从未被纳入排查范围的区域——神奈川入海口，老川桥下游废弃码头仓库群。

半年排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居民区、城郊荒地、城区小巷，无人会将连环幼女命案的现场，锁定在常年无人问津、偏僻荒芜、仅有废弃仓库的入海口码头。

这便是宫野拓真最大的底气，最隐蔽的盲区。

他自大，他狂妄，他笃定无人能查到这片死角。今夜作案，他更是带着极致的挑衅心态，肆无忌惮，甚至懒得彻底抹去所有环境痕迹，任由受害者的魂魄记下独属于作案现场的独有特征。

是侥幸，是自负，也是天道不容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