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老熟人(1/2)
庭院清风萧瑟,残叶簌簌落地,细碎的声响落入耳中,清晰得过分。
周临渊静静躺在床上,双目微阖,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历经万古诸天征伐,踏遍鸿蒙道途,见惯了星辰崩碎、大道寂灭的无上景象,他的心境早已淬炼得磐石无转移,哪怕此刻修为尽废、跌落凡尘,也未有半分慌乱失措,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审慎。
先前鸿蒙虚空的时空溯源、法则归本,绝非虚妄幻境。
他无比清楚,天人归一的圆满境界,扎根于旧诸天的规则体系之中。
想要超脱万古棋局,挣脱天道宿命的桎梏,踏出独一无二的鸿蒙至尊道,便必须彻底斩断过往的一切羁绊。
旧道不破,新道难生,这场看似惨烈的修为倒退、道基尽碎,实则是大道蜕变的必经之劫,是洗尽诸天浮华、归璞返真的无上机缘。
只是他未曾料到,破而后立的第一重造化,竟是将他投掷出存续万古的旧诸天,坠入这样一方全然陌生的凡俗天地。
大曜皇朝。
无仙魔纷争,无万道博弈,无域外诸天,无超凡修行。
此方天地的规则单薄得可怜,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断绝,根本无法支撑修士筑基悟道,所谓修行之力早已濒临绝迹,芸芸众生皆是凡人,寿数百年便是极限,朝堂更替、世家纷争、凡人礼法,便是这方世界的全部主旋律。
脑海中涌入的原主记忆碎片杂乱细碎,如同蒙尘的古籍,需要细细梳理打磨。
周临渊耐下心来,以残存的至尊神魂底蕴,一点点整合、剖析所有记忆讯息。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同为周临渊,是大曜皇朝皇室正统宗亲,年少时天资卓绝,文武双绝,骑射冠绝京城,策论惊动朝堂,是先皇最为倚重、最为喜爱的皇子宗亲,年仅十六便受封靖王,荣宠加身,一时风光无两,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少年王侯。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靖王府兵变,彻底改写了原主的一生。
那场兵变来得诡异突兀,无征兆、无预谋,王府私兵骤然哗变,虽最终被京城禁军快速镇压,兵乱未成大患,却硬生生将原主拖入了谋逆的滔天漩涡之中。
谋逆大罪,在任何王朝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万幸的是,朝堂三司会审查遍证据,始终找不到原主蓄意谋反的实据,再加上先皇旧臣纷纷求情,原主这才得以保全性命,王爵爵位也未曾被朝堂明文削除。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当今圣上大曜景帝周承业,早已对这位天资过盛、深得民心的宗亲藩王心生忌惮。这场兵乱,恰好给了他绝佳的打压借口。
明面上,景帝大度容人,不治其罪、不削其爵;暗地里,却暗中指派宫中顶尖高手,突袭废邸,硬生生震碎了原主自幼苦修的一身粗浅武学,废掉了周身经脉,斩断了所有修行根基。
自此,一代风华绝代的天才藩王,彻底沦为经脉尽废、武学尽失、体弱多病的废人。
三年来,他被变相软禁在京城城郊的靖王府中,无诏不得入京,无权不得参政,朝堂无人过问,世家无人攀附,昔日门庭若市的靖王府,彻底沦为门可罗雀的荒凉废邸。
原主日日困于幽深庭院,郁郁寡欢、忧思成疾,经脉旧伤反复发作,久病缠身、药石无医,最终油尽灯枯、悄然而逝,才让跨越诸天、道归本初的他,承接了这具残破凡躯。
梳理完所有记忆,周临渊缓缓闭上眼,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寒芒。
这场兵变,疑点重重。
原主性情谦和,忠于皇室,素来无争权夺利之心,手中兵权寥寥无几,王府私兵人数有限,根本不具备谋逆的实力与动机。
一场毫无来由的哗变,偏偏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偏偏让景帝抓住了打压的契机,偏偏彻底摧毁了他的所有根基。
这绝非偶然。
大概率是朝堂皇权博弈、世家暗流角逐之下的一场精心布局,他不过是皇权集中道路上,被刻意打压、无辜牺牲的一枚棋子。
“周承业……”
周临渊轻声默念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此人并非他万古宿命之中的对手,也不是旧诸天博弈的强敌,只是此方凡俗王朝的一介帝王。可就是这凡人帝王的暗中算计,让这具身躯沦落三年囚笼,郁郁而终。
对于曾经执掌诸天、制衡万道、俯瞰乾坤的衡道至尊而言,这般凡俗算计,原本如同蝼蚁争食、尘埃起落,不值一提。
但如今,他寄身这具残躯,立足此方天地,便要遵守此地的规则,了结此地的因果。
因果循环,从无虚言。
“也罢。”
周临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纷乱尽数沉淀。
跌落凡尘,修为归零,道基尽碎,看似是万丈跌落,实则是破而后立的无上机缘。
旧诸天的无敌道途已然终结,鸿蒙至尊的全新道途,恰好可以从这凡俗底层,重新起步。
没有诸天万道的桎梏,没有宿命棋局的捆绑,没有正邪对立的纠缠,此方干净纯粹的凡俗天地,反而最适合打磨本心、夯实道基,重塑无上鸿蒙道体。
乾元帝昔年以万灵为薪、万道为力,堆砌诸天无敌战力,终究是外力加持,根基虚浮,道途有缺。
他今日清空一身浮华,褪去万古修为,从凡人废藩从头崛起,每一步都是本心印证,每一层境界都是自我圆满,未来成就,必将远超往昔,真正超脱诸天,永恒不灭。
心念至此,周临渊心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唯有一片澄澈通明。
当下之急,并非急于求成、强行恢复修为。
他初临此方大曜皇朝,对天地规则、朝堂局势、世家势力、民间百态、修行残存脉络一无所知。
盲目行动只会暴露自身,陷入未知的危机。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如今他是人人皆知的废人藩王,无权无势、体弱多病,看似身处绝境,实则有着最好的蛰伏条件。
世人皆视他为废人,无人防备、无人忌惮,恰好可以让他暗中蛰伏,摸清此方世界的一切底细。
“先摸清局势,站稳脚跟,再寻机缘,重塑道基,重归巅峰。”
周临渊心中定下清晰的行事准则。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气力,想要运转往昔的鸿蒙道韵,可周身经脉僵硬闭塞、破损不堪,体内空空如也,无灵气、无道韵、无神力,凡躯的桎梏死死锁死了一切超凡之力。
不仅如此,此方世界的陌生天道壁垒,始终散发着冰冷霸道的压制力,隔绝了他与旧诸天所有道途的联系,过往的无上感悟、诸天法理、鸿蒙权柄,尽数被封锁在神魂深处,无法动用分毫。
“规则不同,道途隔绝,旧法不可用,旧道不可循。”
周临渊瞬间洞悉关键。
他以往的所有修行体系,都是建立在旧诸天的万道规则之上,如今身处全新天地,规则体系彻底更迭,旧日的修仙武道、鸿蒙法理全然失效。
想要恢复修为,便必须顺应此方天地的规则,走出一条全新的、属于此方世界的修行之路。
所幸,他坐拥万古诸天修行感悟,通晓万道本源,眼界格局远超此方天地的所有生灵。
哪怕从零开始,只要找准法门,重塑修为的速度,绝非寻常凡俗修士可比。
就在周临渊闭目养神、默默推演全新修行路径,准备静待时机、暗中探查外界局势之时,一道冰冷、肃穆、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骤然在他的神魂深处轻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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