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2/2）
“大事不好了。”他急声道，“那血海，那血海又出现了。”
“血海？”良辰瞳孔骤然一缩，“那血海不是已经在仙凡两界联手之下被击败了么？”
“是被击败了。”那修士急声道，“却并未被彻底消灭。那血海之主，耗费七成修为后神秘失踪。如今，它又回来了。”
“那血海。”王大发神色凝重，“当年乃是在孽境界孽荼海的古战场所衍化。世间万物，都是鸿蒙灵气化生，唯独那血海不是。它是无数冤魂与复杂能量衍化而生，那鸿蒙灵气，是它天然的克星。所以当年，它才故意放出假消息，说血海之中可衍生鸿蒙灵气，引来无数修者入内攫取，结果被它炼化成了傀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旧的事。
“我当年在域外，听过这桩事。”他缓缓道，“那时候，我以为血海是个传说。直到仙凡大战，我跟着良辰去了一趟血渊崖，亲眼看见那血海翻涌的模样，我才知道，这东西是真的。它不是魔，也不是妖，它是这天地之间，一缕洗不净的浊气，活过来了。”
“那一次血海之战。”良辰眼底掠过一抹深沉，“我大千世界，不知陨落了多少顶尖高手。尤其是，冷月前辈，便是在那场大战之中，因受血海牵连而陨落。”
他提到冷月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他想起天关城头那副对联，想起冷月自断一臂斩线、殉城化清光的模样。他想起自己把她那缕月光收进长命锁时，心里那点说不出来的滋味。如今血海卷土重来，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像冷月那样，死在这一片血浪里。
“唉。”王大发叹道，“那一战，仙凡两界联手，才堪堪将其击败。却因各自有所保留，未能将其彻底消灭。”
“它在何处？”良辰急声道。
“在那孽境界的孽荼海。”那修士缓缓道，“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生灵。”
“什么？”王大发脸色大变，“那血海果真又卷土重来了。”
“传令下去。”良辰一字一句，“全军集合，随我赶往孽荼海。”
“是。”
“且慢。”王大发忽然沉声道，“那血海诡异得很，若只有我等凡间之力，怕是不易对付。”
“嗯。”良辰点头，“那便分头行事。王大发，你速去雷泽，联络敖烈龙尊。请龙族出兵相助，就说我良辰，以天恩令相请。”
“好。”王大发点头，“这便动身。”
“犼天尊。”良辰又望向犼天尊，“劳烦你去一趟幽冥魔域涂山。那涂山之主天妃，欠我一份人情。就说大千世界有难，请狐族助我一臂之力。”
“好。”犼天尊点头，“我这便去。”
犼天尊这一身合体之身，半边是金黄龙鳞，半边是白衣胜雪。他去涂山，比良辰自己去还有用。涂山狐族与犼天尊，那是上古便有旧谊的——当年狐族被天部逐出故土，犼天尊虽没替他们出头，却在天部那道追杀令上，悄悄留了一线。这份情，狐族记到如今。犼天尊这一去，天妃哪怕不看良辰的面子，也得看犼天尊的面子。
“钱默川。”良辰沉声道，“你留守魔渊，召集凡间各大门派。严防那五大天部趁虚而入，更要提防那血海与暗法则之主的联军。”
“属下领命。”钱默川抱拳道。
钱默川这一守，便是把魔渊这副担子全挑了。他独臂那只手，按在剑鞘上，指节发白。他知道良辰这一去，是去孽荼海，是去跟血海之主拼命。他留守魔渊，看似轻松，实则是替良辰守着后路。后路若塌了，前方再好的仗，也打不下去。他这把老骨头，别的不行，守个家，还是守得住的。
“晴柔，柳嫣。”良辰望向二女，“你等随我赶赴孽荼海。先会一会那卷土重来的血海之主，看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
柳嫣这一回，没有多问。她仙根刚复，身子还虚，可她知道，这种时候，她不能留在魔渊等。她若留在后方，良辰在前方打仗，心里便总有一块地方悬着。她要跟着，跟着他，哪怕只是站在他身后，替他捧着那瓶造化泉，替他挡一刀，她心里才踏实。晴柔则不一样，她手里还攥着黑风尊者那笔账，她巴不得立刻就杀到孽荼海，杀完血海，再杀回玄都宫去。
整个魔渊顿时动员起来。
“良辰。”柳嫣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一去，怕是又要一场恶战。”
“嗯。”良辰缓缓点头，“那血海之主卷土重来，必是来者不善。只是，有你们相伴，我便不惧任何风浪。”
“良辰。”柳嫣轻轻握住他的手，“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好。”良辰反握住她的手，“那便一起闯一闯这血海。”
“晴柔姑娘。”他望向晴柔，“你可准备好了？”
“嗯。”晴柔重重点头，“杀我母亲之仇，迟早要报。这血海，我便与你们一同杀过去。”
“走。”良辰一声长啸，“目标，孽荼海。”
他这一啸，啸声穿过魔渊的黑烟，穿过城墙下还没散尽的血腥气，直冲到天上去。底下那些刚打完一场仗的修士，听见这一声啸，纷纷抬头。他们不知道良辰要去哪儿，可他们知道，只要良辰的剑还在鞘里，只要良辰的啸声还能穿透这黑云，这大千世界，便还轮不到那些域外之物来作主。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剑，等着下一道军令。这一仗刚歇，下一仗又要来了，可没人抱怨，也没人退。他们早已把命，交给了那个青衫提剑的年轻人。他去哪儿，他们便去哪儿，刀山火海，也不皱一下眉，不皱眉的了啊呀。
三道流光骤然冲天而起。
良辰在流光里回望了一眼魔渊。这地方他刚封好天缝，转过脸来，血海又从地底冒了出来。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孽荼海，不是去报仇，是去还债——欠冷月的，欠那些被炼成傀儡的修者的，欠这大千世界一桩桩旧账的。他把剑横在膝上，剑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比三年前在紫凝学宫时，瘦了，也硬了。
而遥远的孽荼海，血浪滔天，遮天蔽日。那血浪之中，无数傀儡缓缓浮现，脸上带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些傀儡里，有良辰认得的人，也有他不认得的人。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修者，如今被血海拘着，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血浪里，等他来。
血海之主阴冷的笑声，自那血浪深处滚出来，像一口破钟被人在水底撞响。
“本座又回来了。”那声音缓缓道，“这次，本座倒要看看，谁还能阻挡本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