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灯心草鬼案(2/2)
漫天青火悠悠飘荡,温柔绝美,却锁死了整村人的神魂命脉。
一场依托灯心草药理而生、无声无息、极致阴毒的本草诡杀局,已然彻底成型。灯心草鬼案·第二章虚实分生死,柔药噬神魂
夜风浸骨,荒泽生寒。
落风村外的沼泽田埂上,漫天青蓝色草火依旧悠悠飘荡。点点幽光浮在灯心草的空心草尖之上,不燃草木、不暖夜风、不照前路,静谧唯美得近乎虚妄。寻常村民隔着夜色观望,只当是秋夜萤火、山野异象,心中只剩几分猎奇与惶恐,无人知晓这温柔星火之下,藏着屠尽全村的无声杀局。
李承道伫立村口,青衫被冷风吹得微动,目光冷冽如霜,静静俯瞰着整座被阴药煞气笼罩的村落。
他行走阴阳、行医斩邪数十载,见过坟瘴漫山的凶地,遇过血煞锁魂的厉诡,破过千百种草木魇术、金石邪局,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阴毒、极致隐蔽的凶煞。
寻常邪祟,必带戾气、必生阴风、必有凶兆,可这灯心草药魇,偏偏反其道而行。
依托灯心草甘淡平和、微寒清轻、无味无烈的本草本性,把杀机藏于正道,把阴煞隐于养生,把夺魂之术,化作人人追捧的清火良方。
大巧不工,大凶无痕。
“师父,气数乱了。”
林婉儿缓步上前,眸中灵光流转,通透的灵识扫遍全村,将家家户户浮动的魂气、紊乱的气机尽收眼底。她自幼通阴阳、辨虚实,最擅长看破伪装极致的虚妄邪局,此刻眉心微蹙,语气沉凝刺骨。
“全村魂火皆浮,无一人神魂归窍。壮者阳气盛,浮而不散,只觉失眠心烦;虚者阳气衰,魂火被牵,日渐剥离躯体,形同活死人。”
一语道破全村诡异的两极生死格局。
这几日全村跟风狂饮阴炼灯心草水,看似人人同症、人人服药,结局却是天壤之别,生死殊途。
村中青年郑钦文,便是最好的佐证。
此刻夜半更深,村中大半人睁眼无眠、心神悬空、饱受魂丝拉扯之苦,唯独他家中灯火寂灭,屋内鼾声安稳,睡得酣沉透彻、无半分惊扰。
郑钦文纯阳体魄、气血充盈、脏腑燥热,本就是实火亢盛的体质。他饮用阴炼灯心草,生草清火之性压住体内燥火,微弱的阴煞被厚重纯阳阳气直接碾碎同化。
于他而言,这带煞的草药,竟真成了清心除烦的良方,秋燥得解、心神安宁,百邪不侵、夜夜安睡。
村民见他服药痊愈、安然无恙,越发笃信孙玉国的偏方,认定灯心草绝对无害。
众人私下纷纷打趣,还带着几分庆幸的戏谑梗:
“果然是正宗清火神草,别人睡不着,钦文喝完倒头就睡!”
“看来就是我们自己秋燥太重,怪不得草药!”
“野草哪能害人,纯属我们身子矫情!”
愚昧的执念,如同枷锁,死死困住了全村人,让他们一步步踏入更深的深渊。
可与之截然相反,虚寒体虚之人,已然被柔药阴煞啃噬得濒临身死。
最凄惨的刘二,状态早已骇人至极。
此刻他瘫卧榻上,双目半睁半阖,眼神空洞灰白,瞳孔涣散无神,整个人僵卧不动,只剩一丝微弱的呼吸证明尚存生机。
他脾胃虚寒、中气亏虚、阳气孱弱,本就是药典明注灯心草绝对禁用体质。
普通人饮用凉药,只是伤身败胃;他长期饮用沼泽阴炼空心灯心草,却是魂魄被牵、阳气被抽、神魂被锁。
灯心草空心通透、轻浮上浮,本就善引气、浮神、透热。
被邪人逆炼阴煞之后,空心髓芯化作千万根细微魂丝,入水入体,顺着气血游走心经、小肠经,不攻肉身,只噬神魂。
别人失眠,是心神悬浮;
刘二僵死,是魂丝缠魄、魂火被抽、元神离体。
屋内无风,可他额前的碎发微微轻颤,无数肉眼难辨的雪白草丝,正萦绕在他眉心、心口、四肢百骸,细细拉扯着他本就微弱的魂火。
他不吵、不闹、不疼、不痒,就这么一点点被抽干阳气、剥离魂魄,温柔无声,慢性殒命,比厉鬼索命残忍百倍。
“体质定生死,虚实分阴阳。”
赵阳蹲身落地,指尖捻起一根从刘二家中拾取的灯心草茎秆,指尖微微用力,将草茎剖开。
不同于田间普通灯心草蓬松洁白的海绵髓芯,这草的空心之处,晦暗发黑、凝着湿冷阴气,髓芯空洞过大、通透得诡异,内里缠绕着几不可见的细微灰丝,那是被阴煞浸染、用来勾连人魂的魇丝。
“师父,是逆炼药术。”
赵阳眼神锐利,字字冰冷,精准拆穿反派诡计,“正常灯心草空心储气、轻清降火,可这批草采自阴泽、夜露养阴、闷堆聚煞,人为放大了它轻浮牵神、渗利耗气的药性短板。”
“邪人利用药典禁忌做杀局,专挑虚寒之人夺寿、气虚之人锁魂、稚童之人牵魄。实火之人对症得愈,刚好帮他掩盖凶煞,制造‘草药无害’的假象,完美规避所有人的怀疑。”
这便是反派的极限斗智高明之处。
他不用血腥厉煞,不用诡异咒术,不用害人毒物。
只用一本正经的药典药理、体质禁忌、百姓养生误区,布下天衣无缝的杀局。
一半人痊愈作证,一半人悄无声息殒命,真假交织、善恶难辨,官府查不出凶杀,道士探不出鬼气,游医断不出病症,堪称无解之局。
一旁的孙玉国,此刻还在药铺门口强撑颜面,对着聚拢的村民振振有词。
他看着郑钦文等人痊愈安睡,只当自己偏方无误,全然无视刘二等一众濒死之人的诡异状态,依旧嘴硬狡辩:“体质不同,反应不同!体虚之人本就多病,与灯心草无关!”
他学艺浅薄、只知药功、不识药煞,只懂清火单方、不懂虚实辨证,此刻依旧以为只是普通秋燥轻重之分,浑然不知自己一句片面妄言,差点葬送整村性命。
钱多多更是躲在人群后方,暗自窃喜,庆幸自己低价存货清空,赚得盆满钵满,丝毫不在意村中老弱濒死的惨状,满心只剩市井蝇头小利。
“愚昧贪利,助邪为虐。”
林婉儿冷眼旁观,语气清冷含霜,“庸医无知开路,奸商逐利递刀,百姓盲从赴局,三方叠加,才让这药魇师的无声杀局,落地成型。”
夜风骤凉,屋外漫天青火忽然异动。
原本散漫漂浮的幽蓝草火,骤然齐齐转向,尽数朝着村中老弱、稚童的居所飘去。
点点星火贴在门窗、绕在屋檐、悬在窗前,温柔的蓝光之下,是疯狂吞噬人魂的阴毒魇术。
孩童屋内,那若有似无的凄细啼哭骤然变密。
不是肉身哭闹,是魂魄被无数草丝拉扯、切割、束缚的悲鸣,藏在寻常夜色里,凡人听不出诡异,只当孩童夜啼旧症复发。
“不对劲,煞术在收网。”
李承道眸光骤然一凝,眸底杀伐之气瞬间升腾。
他通透阴阳法理,一眼看穿全局变化:“之前只是缓慢牵魂、耗散阳气,今夜子时阴气最盛,药魇师要借秋夜阴时,一次性锁死全村虚者魂魄,抽尽魂火,炼成人形药殭。”
一旦魂魄被彻底抽离,体虚之人肉身不死、元神尽灭,沦为无知无觉、任人操控的药尸,整座村落,将一夜沦为无魂空村。
黑玄此刻彻底炸毛,四蹄踏地、脊背紧绷、獠牙外露,朝着远处幽暗沼泽深处疯狂狂吠。
它能嗅到源头!
那藏在整片灯心草沼泽深处的生人邪气、术士气息、药煞本源,正缓缓苏醒,隔空操控着漫天草火、万千魂丝,冷眼俯瞰着这场即将落幕的屠村大戏。
反派自始至终未曾现身,却掌控全局、玩弄人心、拿捏药理、运筹帷幄。
以本草为刀,以误区为局,以温柔为杀,以无知为饵,步步为营、极限博弈,阴毒狠辣,算无遗策。
“有意思。”
李承道唇角微寒,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出鞘般的凛冽杀伐。
“借药典之理,行鬼魅之恶;以济世之草,造灭门之祸。”
“世人皆畏恶鬼凶煞,殊不知,懂药理的恶人,才是世间至凶。”
赵阳躬身请命:“师父,弟子可辨药煞、破逆炼、拆魇局!”
林婉儿轻声道:“弟子可寻阴根、锁煞源、定位邪人!”
李承道抬步向前,踏破沉沉夜色,目光穿透漫天幽蓝鬼火,望向漆黑无边的沼泽深处。
“无需循序渐进。”
“此等阴邪药术,留之必为万世祸患。”
“今夜,破局、寻根、诛邪、断孽。”
“尽数清零,绝不姑息。”
温柔秋夜,唯美青火。
无人知晓,这看似静谧的乡村夜色里,一场本草道统的终极对决、正邪药理的极限斗智,已然正式拉开帷幕。
虚实生死的鸿沟已然划定,温柔噬神的杀局彻底暴露,落风村的最后生机,全系于师徒三人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