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鬼医之降香(2/2)
“这地底藏的旧毒,该现世了。”第二章沉瘀埋骨,古瘴锁魂
瘴雾散尽,天光惨白地铺在青溪老墟的断砖朽木之上。
方才被降香药性击溃的秽尸煞已然烟消云散,周遭尸腥腐臭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缕清冽绵长的辛香萦绕不散,压尽了此地百年阴浊。寻常方士见此场景,定然以为邪祟已除、祸事已平,便可转身离去。
但李承道伫立原地,眸光分毫未松。
他行医半生,靠的从不是符箓镇邪、香火驱鬼,而是辨药性、观肌理、断阴阳瘀毒。
方才那具秽尸煞,戾气虽重,却无自主灵智,动作僵硬、煞气驳杂,分明只是被人布下的阵眼傀儡,是浮在表面的障眼小鬼。真正的祸根,从来不在朽楼之上,而在脚下这片常年阴涝积水、不见天光的黑泥地底。
降香辟秽,能散浮浊、清外煞,却穿不透数尺沉泥,解不开深埋地底的陈年死瘀。
风过墟场,枯枝簌簌作响,原本死寂的空地之下,隐隐透出一丝微弱至极、阴冷刺骨的魂力波动。这气息极沉、极稳,不躁动、不凶煞,却如同深渊蛰伏的古毒,静静吸纳着岁月怨气、生人精血,默默养势。
李承道垂眸,看向脚下发黑的淤泥。
此地土壤异于寻常山野泥土,表层看似普通湿泥,拨开薄薄一层浮土,底下竟是整片青黑色淤泥,触手冰凉黏腻,捏之不散、闻之微腥。
这是沉瘀瘴土。
岭南独有的阴毒地貌,常年积水不泄、阴气淤积、腐叶烂骨层层沉淀,百年累积,化作藏毒养煞的温床。最阴毒的是,此土藏煞不露形,寻常术士望气观煞,只会觉得此地湿气偏重,绝查不出地底锁魂埋骨的阴阵。
他缓步前行,草履踏入黑泥之中,泥水没过鞋边,刺骨寒意顺着足踝往上钻,直透经脉。
寻常人沾染片刻,便会寒湿入体、气血淤堵,三日内必然高热昏沉、脏腑生毒,无药可解。
但李承道一身本草道体,周身残存降香药气护体,辛温药性游走经脉,层层隔绝阴寒瘴毒,任凭地底阴风侵袭,肉身分毫不受侵蚀。
他一路直行,踏入那栋半塌的朽黑吊脚楼。
楼内蛛网密布,朽木坍塌遍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竹篓、腐烂的药草、破旧的粗布衣衫,都是近期四名失踪采药人的遗物。地上药草尽数发黑碳化,叶脉枯碎,沾染着浓重的死秽之气,绝非自然腐烂所能形成。
李承道弯腰拾起一截残留的草根,指尖摩挲断面,眼神愈发沉静冷冽。
“药草遇瘴而黑,是被死血浊气侵染。”
“生人精血被抽离,汇入地脉,滋养阵眼核心。”
他抬头望向吊脚楼正中央的地面。
整栋朽楼看似破败歪斜,实则暗合风水凶局,四柱歪斜、开口纳阴,是人为改造过的聚阴锁魂阵。楼中地底,便是整个青溪老墟瘴煞阵的阵眼所在。
阵眼不毁,今日除一尊秽尸煞,明日便会再生第二尊、第三尊,无穷无尽,害人不止。
李承道抬手,取出怀中剩余的整块降香老料。
这块药木质地坚硬沉实,油线致密,是十年以上成材的核心心材,药性凝练醇厚,远非普通边角碎料可比。方才外用散香清煞,只用了皮毛药力,此刻要破地底沉瘀、瓦解锁魂阵眼,方才是它真正的用武之地。
本草典籍有载:降香,入肝经血分,散一切死血、老瘀、沉积阴浊,瘀去则气通,浊散则魂安。
地表浮煞是表,地底死瘀是根。四名失踪乡民,尸骨未腐、残魂被锁,尽数被压在阵眼黑泥之下,血肉化作阵中养料,残魂困于淤土,日夜受瘴毒撕扯,不得轮回。
李承道不再迟疑,指尖真气灌注掌心,紧握降香,缓缓贴向地面黑泥。
纯阳真气裹挟着辛温药气,顺着降香木质纹理源源不断渗透而出,顺着地表缝隙,钻入深埋地底的沉瘀瘴土之中。
寻常香药,药性浮于表面,遇泥即散,根本无法穿透数尺死淤层。但降香最奇之处,便是走血破瘀、钻透沉积,越是深层固结的死浊老瘀,越能被其药性瓦解化开。
药气入地的瞬间,整片黑泥骤然震颤!
原本死寂冰凉的泥土,猛然翻涌鼓胀,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隆异响,如同有无数东西在淤泥下疯狂挣扎、冲撞。
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浊气,顺着泥土缝隙疯狂涌出,带着浓郁的血腥腐臭,在空中扭曲翻滚,化作无数细碎黑影,张牙舞爪,却始终不敢靠近降香药气笼罩的范围。
地底淤积百年的死瘀浊气,被强行逼出!
李承道神色未变,掌心力道稳如磐石,持续灌注真气,催动药力层层向下深挖。
一寸、两寸、三尺、五尺……
深埋地底的陈年淤层,被降香药性层层瓦解、化开、剥离。那些沉积数十年的腐土、死气、怨毒,尽数被药气冲刷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空中。
片刻后,脚下黑泥轰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黑漆漆地洞。
阴冷刺骨的阴风从地底喷涌而出,带着浓重的死气,洞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唯独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发黑朽骨,错落堆叠在淤泥之中。
四具完整的人形尸骨,被黑泥紧紧包裹固定,姿势扭曲僵硬,双手朝上,似是临死前拼命挣扎呼救。尸骨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黑色气丝,如同蛛网锁链,死死捆锁残魂,这便是锁魂阵的根本——以地脉沉瘀锁骨,以生人精血养煞。
四名采药人失踪多日,尸骨不腐、魂魄不离,尽数被禁锢于此,日夜受瘴毒蚕食。
看着地底惨状,李承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医者斩毒除根的冷然。
江湖邪术、山野阴阵,最是残忍阴毒,以人为饵、以骨为基、以魂为养,滋生瘴煞祸害人间。今日若他不来,不出半月,此地瘴阵彻底成型,阴煞外泄,整个青溪镇数百乡民,都会沦为阵中养料,无一幸免。
他俯身,将整块降香稳稳投入地洞阵眼核心。
辛温肃杀的药香瞬间充斥整个地底空洞,如同一轮暖日坠入深渊。
缠绕尸骨的黑色锁魂气丝,遇香即融、触药即溃,层层崩解消散。淤积尸骨周身的百年沉瘀瘴毒,被药性快速涤荡净化,阴冷死寂的地洞,渐渐透出一丝清宁正气。
“降香散瘀,浊去清归。”
“困魂得脱,沉骨得安。”
李承道低声一语,声落的瞬间,地洞之中四道微弱的白芒缓缓升起,是四名乡民被禁锢的残魂,终于挣脱阴阵枷锁,在降香药性护持下,褪去瘴毒怨气,变得澄澈安宁,缓缓升空,随风消散,归于天地轮回。
百年沉瘀一朝尽散,千年瘴阵彻底瓦解。
待地底浊气尽数消散,阴风停息,黑泥不再翻涌,李承道抬手一挥,真气扫过地面,坍塌的泥土缓缓回填地洞,重新平复如初,再也无半分阴邪煞气溢出。
他立在朽楼之中,收尽真气,掌心残留淡淡药香。
降香药性杀伐,专破死瘀沉浊,今日破阵锁煞、安魂埋骨,正好尽了此药本草天职。
可就在此时,李承道眸光微微一凝,望向墟场最边缘、被荒草掩盖的一方残碑。
阵眼虽破,瘴毒虽清,但那残碑之上,隐隐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山野瘴阵的人工邪气。
笔法阴诡、煞气凝练,是人为布阵、刻意养毒的痕迹。
不是天然地脉生煞,不是野祟作乱。
是有人,故意在此布下锁魂瘴阵,以青溪老墟为鼎,以生人血肉为引,常年养毒炼煞。
李承道缓缓抬步,望向荒草深处的残碑,眼底寒意渐起。
清了地表秽煞,破了地底沉毒,可真正的布阵之人,至今隐匿暗处,未曾现身。
这青溪老墟的局,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