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鬼医之山椒草(2/2)
“怪事,真是天大的怪事。”王宁轻声叹惋,行医数十载,从未遇过这般悖论病症,“寻常药毒,要么滞寒、要么积热、要么伤脏,皆有迹可循、有药可解。唯独此症,无积毒、无淤堵、无损伤,只是经络通通过载,气血妄行无度。补不得、泻不得、攻不得,只能慢慢敛气安神、柔肝平络。”
张娜立在一旁,持续以阴脉气机梳理病患紊乱的经络,眉目轻蹙:“我探查其余病患,症状分毫不差,轻重只分体质强弱。但凡常年饮酒、熬夜动怒、内热淤积之人,病症最重;体质平和、虚寒气虚者,几乎不受影响。这绝非无差别鬼怪作祟,是精准至极的药性克制。”
鬼怪乱世,从无挑选体质的道理。
唯独药理杀人,向来因材施教、对症屠人。
赵阳端坐案前,摊开百草堂珍藏的民间草药秘卷,指尖划过泛黄纸页,字字核对、句句印证,彻底坐实了心中所有猜想。作为李承道亲传徒孙,他通晓诸多不入药典、只存于山野老方的冷门禁忌,山椒草的偏执药性、双面特性,在此刻彻底揭开隐秘面纱。
“山椒草,别名塌地草,伏地而生,秉辛温之性,独入肝经。”
“此方草木最是特殊,一生只做一事——破淤、通络、散滞。它无补益之功、无调和之能、无制衡之性,药性极致偏执,只通不补、只破不留。”
赵阳抬眸,清冷声线穿透厅堂,道破全城灾劫的核心天机:
“此方草药,是外伤圣药,更是内服剧毒。千古铁律,只可外敷,严禁内服。外敷可愈跌打瘀肿、疮毒肿痛、蛇虫咬伤,温和有效;一旦入口,辛温燥烈之气直冲肝经,瞬间冲破人体经络桎梏。”
“常人尚且不耐,更何况青石镇大半中年乡民,常年嗜酒积热、阴虚火旺、肝经浮躁。秋日本就湿郁敛热、肝火难平,再饮下山椒草煮水,如同烈火浇油、江河决堤。经络瞬间过载暴走,气血无序奔涌,神经气机被强行打乱,入夜阴气沉降、湿气助燥,便会浑身抽搐、僵卧伏地、梦魇缠身,所谓鬼压身、伏地煞,皆是药性造出来的假象。”
一番话,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满城人人惊惧的灵异凶煞,
从来不是鬼神作祟,
只是一味野草被人错用、逆用,酿成的滔天民祸。
为彻底印证猜想、溯源祸草根源,王雪背起竹篮,独自踏入雨后后山。黑玄犹豫片刻,看着后山方向飘来的淡淡辛辣草气,鼻尖下意识抽动,连着打了两个细碎喷嚏,乖乖蹲在百草堂门口留守,怂萌模样尽显,成了紧张剧情里唯一的松弛趣味。
灵犬镇百煞、破阴邪,唯独栽在伏地小草手里,这般反差,让紧绷多日的众人稍稍纾解了心头压抑。
雨后后山,湿气浓重黏腻,幽谷溪谷、青石缝隙间,成片山椒草铺地蔓延,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王雪草木通灵的双目,清晰看见整片草丛的气机乱象——寻常向阳坡的山椒草,灵气清绿温润、澄澈干净,药性平和中正;而背阴深谷、终年不见天光、雨水淤积之地的草株,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的燥热红雾,戾气逼人、药性暴戾。
更触目惊心的是,整片阴谷草丛有大量新鲜采割的断茎残株,切口湿润、草汁未干,分明是近日被人大批量刻意采摘。
且采草之人极为歹毒,深谙草药门道:弃良草、采劣草,弃阳草、采阴草。
专挑阴湿淤积、燥气郁结的劣株,尽数采割,向阳清正的良草分毫未动。
王雪蹲身轻抚残草,眼底寒意渐生:“绝非乡民无意采摘,是有人刻意筛选、刻意采煞、刻意炼毒。”
她采摘数株阴阳两种草株,折返百草堂,两两对比,真相彻底确凿。
赵阳将阴谷劣草、向阳良草分别揉搓,气味差异立现:向阳草辛辣清淡、气息温和;阴谷劣草辛辣刺鼻、燥气厚重,熏得人头脑发涨、心神烦躁。
“不止采草择劣,还有逆法炮制。”赵阳捻开干枯的草叶,指尖触感燥热干脆,“正常草药阴干存性,温和减烈。此方祸草,是雨天采割、烈日暴晒、高温烘干,强行锁死所有燥烈戾气,把一味尚可济世的外伤良药,硬生生炼成了通络劫经的杀人毒药。”
药草溯源已定,只剩最后一环:谁在批量售卖此草,蛊惑全镇百姓内服?
无需过多推演,答案已然浮出水面。
午后雨停,天光微亮,镇口市集的小摊照常开张。刘二依旧支着旧油纸伞,摆摊叫卖,摊上平铺着大把烘干发黑的山椒草干品,辛辣燥气随风四散,飘向街巷各处。
他依旧油嘴滑舌、高声吆喝,话术熟稔又极具蛊惑性:
“山野塌地草,天然养生!专治秋天身体沉、筋骨酸、喝酒浑身累!”
“泡水常喝,舒筋活络、通体轻松,无病强身、有病祛困!”
连日来,无数嗜酒劳累、秋日身困的乡民,纷纷掏钱购买,日日煮水饮用,浑然不知自己喝下的是劫经乱气、制造夜魇鬼煞的毒药。
刘二不懂药理、不知禁忌、不分善恶,只信孙玉国交代的片面说辞,只知摆摊赚钱、轻松获利。愚昧贪利、无脑盲从,沦为恶人祸乱全镇的尖刀利刃。
隐匿在人群旁的林婉儿,清冷立在巷尾,眼底杀伐气悄然凝聚。
她身法轻盈无声,缓步上前。仅仅一道凛冽目光扫过,方才还嚣张吆喝、热闹非凡的小摊瞬间死寂。刘二抬头望见林婉儿清冷肃杀的面容,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手里的草捆散落一地,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
“婉儿姑娘……我、我只是卖些野草,没害人啊……”
林婉儿声音清冷如霜,字字直击要害:“此草只可外敷,严禁内服。你摆摊造谣、蛊惑乡民煮水饮用,制造全镇鬼煞灾劫,害数十人夜夜伏地抽搐、梦魇濒死,还敢说无罪?”
刘二脑袋轰然一片空白,彻底懵怔。
他摆摊多日,赚得盆满钵满,从未有人告知他半分禁忌、半分凶险。孙玉国只告诉他这是养生神草,专治秋日劳损,从未提及内服杀人、经络暴走、夜魇缠身。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便民养生,殊不知日日在助恶屠邻。
恰逢此时,药商钱多多匆匆赶来,见局势败露、东窗事发,瞬间面如死灰。
所有劣草源头,尽数出自他手。他为谋取薄利,不分草性优劣、不辨药性吉凶,批量收购后山阴湿劣株,逆法暴晒烘干,批量供货给刘二售卖。贪一时碎银,无视万民安危,亲手造出满城药煞祸乱。
人证、物证、草证、术证,四证齐全,铁案如山。
被押回百草堂的刘二,彻底崩溃痛哭,涕泪横流,一遍遍诉说自己的无知盲从、被人利用:“我真的不知道!是孙玉国让我卖的!是他说这草养生无害,让我专门卖给喝酒劳累的乡人!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人……”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所有线索瞬间闭环。
钱多多供出供货指令、刘二供出散播话术,两层帮凶尽数招供,所有祸乱的源头,直指幕后运筹帷幄的真正主谋——益生堂孙玉国。
赵阳眸光彻冷,终于完整复盘出这桩高智商药理杀局的第一层全貌。
孙玉国从不是误传偏方、无心作恶。
他是精通冷门本草禁忌、深谙全镇百姓体质、拿捏人性贪懒弱点,精心布下的一场完美杀局。
他知晓山椒草只可外用、内服劫经的千年禁忌;
他知晓青石镇大半乡民阴虚火旺、不耐辛燥;
他知晓秋日湿困,人人渴求舒筋解乏的捷径;
他利用钱多多的贪利、刘二的愚昧、百姓的盲从,
以一株最卑微、最无防备、人人轻视的伏地小草,
不投毒、不施法、不闹鬼、不行凶,
兵不血刃,制造出满城无解的灵异鬼煞浩劫。
王宁望着依旧饱受病痛折磨的乡民,沉声道:“人心之恶,远胜草毒。野草本善,伏地济世,是人心贪妄、恶意逆制,才化善为煞、化药为刀。”
街巷晚风微凉,裹挟着残留的辛辣燥气,悄然游走在青石镇的每一寸土地。
众人此刻只揭开了骗局的表层真相,却尚未窥见孙玉国最癫狂、最阴毒的终极算计。
他布下这场药煞屠局,从来不止为乱世害人,
他要的,是颠覆百草正道、垄断全镇生机、凭一己药理操控万民生死。
更深、更险、更癫狂的终极阴谋,依旧藏在暗处,静待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