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百草堂鬼录:龙舌阴水(1/2)
百草堂鬼录:龙舌阴水
第一章夜塘浮面,干溺鬼劫
皖北荒隅,净水塘村。
此地三面环洼,一塘锁村,世代不流通外水,全靠一口百年古塘生养人畜。村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祖祖辈辈依塘而居,从未出过怪事,唯独村口立着一块发黑的老旧石碑,刻着一句无人深究的村俗禁语:塘开白花,生人归家。
村里人只当是老辈随口留的风水忌讳,百年间无人当真,直到这半个月,整座村子彻底沦为人间阴狱。
梅雨压境,连阴无晴,水汽重得能攥出寒气。
短短半月,净水塘村接连死了三个人。
死状一模一样,诡异到极致,颠覆所有常理。
死者皆是浑身干爽、衣履洁净、无半点水渍淤泥,没有落水痕迹,没有挣扎伤痕,更没有外力加害的裂口淤青。可仵作勘验结果次次相同——死于溺水窒息,肺部积水满溢,气道闭死,是标准溺亡之相。
乡间流言四起,传得人心溃烂。
行内老话,溺鬼索命,必拖人入水、湿身留泥。可这三具尸体,干身干衣,无水而溺。
乡野老郎中摇头长叹,说这是最阴毒的「干溺煞」,是塘底淹死的百年水鬼,修成了阴邪本事,不用拖人下水,只在梦中锁人喉肺,隔空夺生,俗称——鬼水封喉,活人枯溺。
恐怖,从不是水声滔天,而是无声杀人。
第一夜死的是常年守塘的老汉,睡在床上,清晨人已凉透,口鼻干净,肺中积水。
第二夜死的是贪凉夜坐塘边的壮年汉子,静坐纳凉,无声无息断气,周身干燥如刚换的新衣。
第三夜死的是村中最懂水性、自幼摸鱼捞草的渔户,平生与水为伴,最后却无水溺毙。
三人死前,都留下了一模一样的疯癫呓语。
夜夜惊醒,浑身冰寒,口口声声喊:“塘里有脸……好多白脸……贴着水看我……”
村里人彻底疯了。
白日无人敢近塘边,入夜家家户户封窗锁门,灯火尽灭,整座村落死寂沉沉,唯有那口百年古塘静卧村心,水面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却像一只睁眼的阴物,默默俯瞰全村活人。
恰逢夜雨滂沱,山道泥泞难行。
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携门下两大弟子、通灵黑犬途经此地,被迫入村借宿。
李承道一身素色道袍沾着雨雾,眉目清冷孤绝,眉眼间无半分俗世温软,周身气场凛冽肃杀。他不走寻常道门慈悲路,行医论道素来杀伐果断,可救之人不惜工本,该死之祸绝不姑息,半生游走荒村野岭,专破本草阴煞、民俗诡案、人为鬼局。
大弟子林婉儿随行身侧,身姿静冷,眸色锐利,天生一双辨草识煞的冷眼,世间草木真伪、药毒阴邪、人为布局,入眼即破,心性沉稳如冰,遇事从无慌乱。
二弟子赵阳温面藏锋,外表温润斯文,实则精通药理刑断、毒理溯源,最擅长从人体细微异状倒推杀人轨迹,能把无形药煞、无声毒祸,拆解得条条框框、分毫不错。
脚边通灵黑狗黑玄,皮毛漆黑如墨,无一丝杂色,通灵辨阴、识毒破幻,寻常孤魂野鬼、山林邪祟,见之便退。
一行人刚踏入村口,还未落脚,一向沉稳不乱的黑玄,骤然四肢绷紧、背脊炸毛,喉间滚出低沉凶悍的低吼。
它不朝人吠,不朝林吠,不朝雨夜吠。
一双漆黑兽瞳,死死盯住村心那片漆黑水塘。
狂躁、警惕、极致惊惧。
李承道脚步骤停,眸色瞬间沉冷:“有阴气?”
黑玄通灵通煞,摇头不止,低吼更烈。
林婉儿观察力入微,即刻低声补断:“师尊,无鬼气,无阴魂残留,无煞气缠绕。不是阴祟,是死气、药气、煞草之气。”
赵阳鼻尖微动,辨析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湿气,缓缓开口:“雨气之中,裹挟极淡寒药味,微冷、侵肺、滞气。寻常人闻之无感,久吸必损阳伤肺。”
李承道抬眸望向雨夜古塘,雨落水面,不起涟漪,死寂得诡异。
他游走天下数十年,见过山精野祟、见过坟地阴煞、见过厌胜诡局,却从未见过一塘静水,自带吞人锁阳的死气。
“无鬼,是草木成煞。”
短短六字,击穿所有乡间流言。
村里闻讯赶来的几名老者,听闻道士一句话推翻水鬼索命的定论,顿时又怕又怒,连连摆手反驳,神情惶急又惊惧:“道长慎言!我村明明是水鬼作祟!三条人命,皆是干溺而亡,夜夜塘中白脸浮动,全村人人可证,怎会是草木作怪?”
村民越说越慌,忍不住爆出乡间流传的搞笑反差梗,用以自我宽慰、也自我恐吓:
“那塘里就是些寻常水白菜!从小到大我们都吃!能做菜、能喂鱼,平平无奇的野草,怎么可能杀人索命?”
李承道闻言,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笑意。
水白菜。
世人肉眼凡胎,只识它餐桌野菜的凡相,不识它深夜化煞的鬼形。
林婉儿当即上前一步,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定远处塘面,字字清冷笃定:“诸位所见塘中白脸,并非水鬼,是草花。”
“龙舌草,夜开素白花,花瓣纯白,遇雨夜反光浮水。浅水阔叶如唇,深水细叶如丝,夜风拂动,花叶摇曳错落,远观便是一张张漂浮水面、晃动不止的惨白人脸。”
一语落地,村民全员怔住,背脊瞬间窜上刺骨寒意。
原来夜夜吓疯全村、人人恐惧的塘中鬼脸,根本不是阴魂,是遍地浮生的野草小花。
可若是草花幻象,那三条人命的无水干溺、肺积水寒、梦中封喉,又该如何解释?
赵阳随即补上致命药理伏笔,声音温和却透着寒意:
“此草学名龙舌草,性极微寒,归肺、膀胱二经。久闻其气、久饮其水、久食其株,寒毒潜移默化,蚕食人身阳气,阻滞肺气水道。”
“常人初感畏寒、多梦、幻视、耳闻流水空响。寒毒积满,则肺络闭塞、水湿内聚、气道骤停。”
“体表无水,体内积水。”
“此为——药煞干溺。”
全场死寂。
原来根本没有水鬼,没有阴煞,没有百年塘咒。
杀人的,是全村人从未放在眼里、日日相伴、甚至时常采食的塘边野草。
可李承道眼神未松,反而愈发凛冽沉肃。
若是单纯草毒散煞,只会零星致病、缓慢伤身,绝不可能精准杀人、夜夜索命、定点夺生,更不可能让三个体质不同、作息不同的人,死法完全一致。
单纯草木,成不了这么精准、这么恐怖、这么完美的杀局。
这里面,有人为布局。
有人懂草性、懂药理、懂禁忌、懂人心。
有人控塘、控水、控草、控煞,借龙舌草物性,造出水鬼索命的绝世凶局,以草木为刀,以寒毒为刑,夜夜无声收割人命,借鬼掩人耳目,借草掩杀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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