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白接骨诡案(2/2)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目光骤然锁定他。
林婉儿缓步上前,素衣立在夜风之中,周身气场沉凝肃杀,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淡淡一句:“药若无问题,为何三人痊愈,三人失魂?”
一句话堵得刘二瞬间哑口无言,嘴唇哆嗦,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王宁走到僵立的老周身前,蹲身细细查验。指尖轻触对方腕骨,触感寒凉僵硬,脉象虚浮散乱,早已无活人规整节律。他再观眼底,瞳仁涣散无光,眼白处隐现淡青浊雾,正是药煞锁魂、神魂离体的典型诡症。
张娜紧随其后,轻声复盘,字字清晰、句句凿实:
“三人全部吻合禁忌体质。老周常年脾胃虚寒、畏寒溏泻;摔伤小童是阴年阴月生人、元阳薄弱;劳作妇人正值经期、气血虚空。三者,全是白接骨大忌。”
“正品良草遇此体质,尚且需要配伍温药制衡,绝不可单用外敷。孙玉国自省三月归来,号称熟读药性禁忌,却接连精准选中三类禁忌人群施治,绝非疏忽,绝非巧合。”
真相的冰层,层层碎裂,露出底下藏了许久的阴毒人心。
王雪心头一震,瞬间串联起所有疑点:“那日我们肃清古沟诡草,明明已经连根拔除、深埋废土,按理说死地浊草绝无复生可能。可孙玉国手中的药泥,依旧带着青黑浊性,也就是说……”
她抬眼看向王宁,声音带着少年人直面阴诡的颤抖,却无比笃定:“有人偷偷移栽、私育诡草!”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背脊齐齐发凉。
此前所有人都认定,半月前的白接骨异变,是山洪改道、地气淤积的自然诡变,是天灾所致。可如今所有线索指向一处——这根本不是天灾,是人为养诡、刻意炼煞的人祸。
赵阳眉头紧锁,眼底浮出鬼医门传承的凝重。
他指尖凝着一丝极淡的探阴灵气,拂过老周脖颈肌理,清晰捕捉到一丝残存的药术痕迹。那手法规整阴毒,绝非乡野土方,带着一丝正统阴医的炮制路数,是刻意改良、刻意控性、刻意锁魂的炼药诡术。
“堂主,不是误用药性。”赵阳沉声开口,语气冰冷,“是有人吃透了白接骨全部正邪药理。正品粘骨续筋,诡化粘煞锁魂,此人刻意保留浊根戾气,剔除温润药性,专门炼制锁魂阴药。”
“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懂这味药的禁忌。”
这句话彻底锤死了所有伪装。
孙玉国根本不是学艺不精的庸医,他是藏在乡里、伪装自省、隐忍布局的阴医诡徒。
众人目光齐齐扫向人群后方。
孙玉国一袭素色长衫,立在阴影边缘,面上依旧挂着温和悲悯的神色,看似担忧病患、心系乡民,可眼底深处,早已没有半分医者仁心,只剩沉郁的阴寒与贪婪。
被众人直视,他依旧不慌不忙,缓缓上前,故作痛心疾首:“诸位莫要恐慌,此乃伤者自身阴气虚耗、撞邪所致,与我白接骨药泥无关。灵药治病,不治天命,人有灾厄,岂能归罪于草药、归罪医者?”
他话术圆滑、滴水不漏,试图再度扭转舆论,撇清所有干系。
可这一次,村民再无人轻信。
王宁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层层拆穿他的伪装,句句诛心:
“天命不会让三人精准踩中药物禁忌,天命不会让痊愈之人集体失魂,天命更不会让早已肃清的死地诡草,凭空再现乡野。”
“孙玉国,你自省三月,熟读百药禁忌,却专挑禁忌之人、施禁忌之药,得禁忌之诡果。巧合一次是命,巧合三次,是人心。”
为彻底坐实真相,王宁当即定夺:“雪妹,即刻再探后山古沟,查残根、查土痕、查人为移栽痕迹。”
“好!”
王雪不敢耽搁,背起药篓,手持药铲,趁着夜色直奔后山。黑玄通灵识煞,即刻紧随其后,四蹄翻飞,冲向古沟死地。
夜色更深,后山阴风阵阵,林间雾色沉浊,与白日清朗截然不同。
往日疏通的古沟,地气通透、草木清正,可今夜踏入沟谷,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死气。王雪借着月色细细巡查地面,瞬间瞳孔骤缩。
原本被尽数铲除、深埋销毁的诡草区域,泥土有翻新痕迹。
表层新土松散,下层旧土暗沉,明显是近期人为翻动、重新栽种植株的痕迹。更骇人者,沟底最阴暗的石缝深处,几株青黑根茎的异变白接骨,悄然重生,长势隐蔽,扎根死地,浊气沉沉。
不是自然复生。
是有人趁夜色掩护,偷偷翻土、移栽残根、私育阴草。
王雪蹲身细看,指尖拂过泥土,摸到细碎的药渣残留、人工施肥的腐殖碎屑,甚至还有用以控性、养煞的阴土辅料。
她瞬间通体发冷。
此人不仅移栽诡草,还懂养诡之法,刻意封闭地气流通、遮挡天光清露,人为再造死地阴环境,让白接骨持续诡化、持续聚煞。
黑玄立于石缝前,疯狂低吼,毛发直立,死死盯着地底深处,阴眼全开,感知到地底埋藏着一股浓郁的锁魂煞气。
王雪不敢多留,快速取样封存诡草残根,记录土痕痕迹,转身火速奔回村中。
回到小院,她将样本狠狠拍在石桌上,声音清亮,带着确凿的怒意:
“是人做的!古沟诡草没有自愈复生,是有人深夜偷栽、刻意养诡!翻新土痕、人工辅土、控阴遮阳,一应手法俱全!”
“他故意制造死地,故意培育阴药,故意利用白接骨粘骨锁魂的禁忌,拿村里人炼煞!”
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围观村民瞬间哗然,惊惧、愤怒、后怕交织在一起,人人脊背发凉。
他们这半月来,人人追捧孙玉国,人人信赖他的神药,人人羡慕三日痊愈的奇效。殊不知自己日日追捧的,是害人的阴诡毒药,日日信赖的医者,是藏在身边的恶鬼。
刘二脸色彻底惨白,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再也不敢帮腔叫嚣。
孙玉国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寸寸碎裂。
悲悯、谦和、痛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偏执、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不再伪装,低声嗤笑,声音沙哑阴寒,回荡在夜色之中:
“百草堂果然厉害,终究是瞒不过你们的眼。”
“既然拆穿了,那我便直说。”
孙玉国抬眼,眼底藏着多年积压的嫉妒与执念,字字阴冷:
“凭什么你们百草堂生来受人敬重?凭什么古法行医慢腾腾,却能稳坐乡里头名?凭什么我半生行医,永远被你们压一头?”
“白接骨本有通天之力,你们死守古法、畏首畏尾,只敢用它疗伤愈骨,不敢用它通天炼煞!良药庸用,暴殄天物!”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
他从前的学艺不精、用药出错、当众受罚、闭门自省,全是伪装。
他故意犯错、故意受罚、故意低调隐忍,只为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趁着闭门三月的空档,钻研阴医诡术,摸索白接骨禁忌,偷偷移栽诡草,布局这场以药炼魂、以凡人为鼎的惊天大局。
张娜心头一寒,瞬间看透全盘:“你那日故意误用凉药伤翠儿,不是失误,是试探!试探诡药入虚寒体质的锁魂效果,拿村民做药理试验!”
“不错。”孙玉国坦然承认,笑意阴毒,“一次试体质,二次试经期,三次试元阳薄弱者。试遍所有禁忌,方能炼出最完美的锁魂药煞。”
“三日愈骨,不是神迹,是我炼药大成的征兆。”
院中风声呼啸,夜色狰狞。
王宁眼底彻底敛去温和,只剩杀伐果断的冰冷。
他原本念同业行医不易,念其知错能改,愿意留一线生机。可此刻看来,此人早已心入阴诡、执念成魔,以药害人、以术炼煞,视乡民性命为草芥,无医德、无良心、无人性。
“医者仁心,你弃仁从诡。”
王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定生死:
“以百草炼煞,以生人锁魂,祸乱乡野,草菅人命。”
“今日,百草堂废你诡术,破你煞局,清算你所有罪孽。”
林婉儿身形微动,周身肃杀之气瞬间炸开,夜风翻卷衣袂,清冷杀神已然就位。
赵阳抬手,指尖凝起鬼医正统破煞灵气,以正克邪、以清破浊,专治一切阴药诡术。
黑玄仰天低啸,煞气暴涨,死死锁定孙玉国周身散出的阴浊气场。
可就在众人准备收局之际,孙玉国再度阴笑出声,眼底藏着更深的底牌:
“你们以为,这就是全部?”
“我养的是草,炼的是魂,可教我诡术、传我阴方、布下大局的人……从来不是我。”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暗处,还有人。
这场白接骨锁魂诡案,孙玉国,仅仅只是台前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