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带羡回云深不知处（2/2）

他定了定心神，抬手拍了拍蓝忘机的后背：“蓝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蓝忘机这才松开他，退后半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沉声道：

“先回姑苏。你的身体需要调养。”

魏无羡一听“调养”两个字，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不用调养！我好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蓝忘机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琉璃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不催、不辩、不动声色，却让魏无羡头皮一紧，拍到胸口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声音也矮了半截：

“……好吧好吧，我可以跟你回去。不过——”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矮几边靠着的江晚吟，语气里带了几分商量：

“江澄他现在需要我。我要是离开了，江澄怎么办？”

蓝忘机瞥了江晚吟一眼，眼睫低垂，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光，淡声道：

“射日之征非一日之功，或需几年之久。不必急于一时。身体重要。”

他抬眼看向魏无羡，目光执拗，寸步不让。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头疼——方才还觉得这人变温柔了，会哭会笑会说“只对你”，转眼间又犟成这样。

看来姑苏这趟是非走不可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飞快地盘算：自己没有金丹的事，蓝湛要是没察觉，他就不说了；要是察觉了，他再想办法敷衍搪塞。

反正就去个几天，满足了蓝湛的心愿，再回来帮江澄，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这么想着，他终于点了头：“行，我跟你回去。”

蓝忘机这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神色变得柔和了。

幅度很小，但魏无羡捕捉到了——原来这人高兴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他转身走到江晚吟面前，弯下腰，想把人扶起来挪到床上去。

手还没碰到江晚吟的胳膊，蓝忘机已经先他一步走上前来，伸手揪住江晚吟的后衣领，轻轻一提——

江晚吟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脚都没沾地，就被放到了不远处的床上。

广袖轻拂间，江晚吟已经平躺好了，一副熟睡的模样，看不出任何不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魏无羡看得嘴角一抽，竖起大拇指：“蓝湛，你手劲可真大。”

蓝忘机没接这话。

他的目光越过魏无羡，落到了客栈角落里蜷着的那一团红色上。

温晁。

早在温逐流被江晚吟吊死之后，温晁就把自己缩进了角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这时感受到蓝忘机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他抖得更厉害了，连兜帽都跟着在颤。

他原本以为，自己跟魏无羡和江晚吟有仇，若是能求一求蓝忘机，没准蓝二公子会放过他。

但方才他听见了那些话，知道蓝忘机与魏无羡关系不简单，可能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他还是心存侥幸，连滚带爬地到了两人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说：

“魏公子，蓝二公子，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

随着他的动作，头上的兜帽滑了下来，露出血迹斑驳的光头。

蓝忘机见了，目光越发冰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洞穿温晁的头顶。

温晁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转头扑向魏无羡，揪住他的衣摆拼命求饶：

“魏公子！魏公子你饶了我，我当时不该——我不该——”

魏无羡一手负于身后，低头看他。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和鼻涕眼泪，五官挤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森然邪肆的笑意，抬起右脚，一脚踢去。

温晁“嗷”了一声，向后滚了一圈，撞在桌腿上。

蓝忘机知他没有灵力护身，怕他累着，立即上前一步：“我来。”

魏无羡本想说，这是江家和温晁之间的事，话到嘴边，又想起蓝湛那句“一起面对”。

他把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改口道：“你想怎么做？”

蓝忘机唰地抽出避尘。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话落，避尘寒光一闪。温晁的惨叫声在客栈里炸开，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魏无羡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呆住了。

蓝湛在温晁身上留下的伤，竟然跟当初温晁虐打他时留下的伤一模一样。

他当时断了四根肋骨，胸口中了一剑。温晁现在也一样。

魏无羡不禁咽了咽口水。

蓝湛为什么会知道他伤在哪里？那金丹的事，他知道吗？

思绪纷乱间，蓝忘机的避尘已经回鞘了，转身回到他面前，语气平静道：

“走。带他去乱葬岗。”

魏无羡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看来蓝湛已经知道他曾经掉到乱葬岗了。

先前江澄问过他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编了个故事糊弄过去了——江澄性子耿直，粗心大意，看不出来也正常。

但蓝湛心细如发，必定看出他在胡诌。

他摸了摸鼻尖，决定还是在蓝湛面前老实一点的好。

他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温晁，又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等等，我得给江澄留个字条。不然他还以为我们放过温晁了。”

蓝忘机只点了一下头。

魏无羡立即在客栈里找到纸笔，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压在江晚吟枕边。

写完回头一看，蓝忘机已经用客栈的窗帘把温晁的手捆了起来，窗帘另一头拽在手里，站在一旁，像个煞神。

魏无羡嘴角不由弯了弯。

蓝二公子这副模样，还真是少见。

他当即迈步，两人一同下楼。

温晁的身体在楼梯台阶上磕磕碰碰，拖得砰砰直响，偶尔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

蓝忘机走在前面，手里拽着窗帘，步伐不疾不徐，白衣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格外醒目，背影笔直得像一柄寒光内敛的剑。

魏无羡跟在后面，看着蓝忘机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有些疑惑：

三个月不见，怎么感觉蓝湛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再怎么变，这个人依旧是蓝湛。

他低头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院中，蓝江两家的弟子正在处理温氏门生的尸首。见蓝忘机和魏无羡一前一后从客栈里出来，几个弟子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一名蓝氏弟子朝蓝忘机拱手行礼，目光在地上的温晁身上扫了一眼，没敢多问，只道：

“含光君，是要去攻打莲花坞吗？”

“回姑苏。”蓝忘机脚步没停，“我们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