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爆改女海王6(2/2)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被窗外的水声盖过去,“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不是你不够好,是我那时候的心智不成熟。”林乔说出了这句对原主而言真实的评价,“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珍惜一个人的真心。我只知道玩,只知道索取,只知道用别人的感情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伤害得最深的人,因为人只会伤害那些愿意被自己伤害的人。”
梁远舟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要把镜片上那层薄雾彻底除去,也像是需要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你现在成熟了?”他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
“在努力。”林乔说,“我现在在公司上班,帮父亲打理生意。准备考在职研究生,学材料学。每天跑步、看书,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生活很简单,但比以前充实很多。”
梁远舟听着她一项一项地列举自己现在的生活安排,表情从最初的紧绷慢慢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能来看你吗?”他忽然问。
林乔沉默了片刻。
“梁远舟,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她的语气温和但坚决,“你从纽约飞回来一趟不容易,专程来看我,我会觉得有压力。你来,我就要陪你,但我的时间现在很宝贵,要分给公司、学业和家庭。我不想因为对你的愧疚,把时间强行分配给你,然后又因为给不了你足够的陪伴而更加愧疚。”
梁远舟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在拒绝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容。
“我在为我们两个负责。”林乔纠正他,“以前的林乔不懂得拒绝,不懂得说不,所以她让所有人都觉得有机会,最后让所有人都失望。现在我学会了说不,虽然这个不可能会让你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梁远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包间里的光线从窗外移过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林乔,你确实变了。”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释然,“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为两个人负责’这种话。你只会说‘我想怎么样’。”
林乔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以茶代酒,敬你。”她说,“敬我们那段不太美好的过去,也敬未来各自安好的日子。”
梁远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林乔帮梁远舟叫了辆车去酒店,自己打车回公司。出租车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人流和车流,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解脱,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像是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把最重的那几件东西搬了出去。房间还没有变整洁,但至少有了可以转身的空间。
到了公司,林国栋正在跟一个供应商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挥了挥手让她在旁边等一等。林乔在沙发上坐下,等父亲挂了电话之后,把今天上午跟赵砚签好的欠条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爸,这是我个人欠的一笔债,跟公司无关。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她说。
林国栋拿起那份欠条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二十三万七?”他把欠条放下,看着女儿,“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林乔没有隐瞒,把原主找赵砚借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林国栋听完,脸色变幻了好几次,最后叹了口气,用那双粗糙的手搓了搓脸。
“你打算怎么还?”他问。
“分期还,每月两万左右。”林乔说,“我现在手头的钱够还前几期,后面的话——”
“爸帮你还。”林国栋打断了她,“二十三万,公司账上挤一挤还是挤得出来的。”
“不行。”林乔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拒绝了,“爸,这笔钱是我个人的债务,不能用公司的钱还。公司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用来填我私人的坑。”
林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女儿坚决的目光下,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强了?”他喃喃地说。
林乔笑了笑,没有回答。
从林国栋办公室出来,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给另外三家小贷公司写邮件。她要用书面形式跟每家都确认一遍还款计划的调整意向,等有了初步共识之后再约时间面谈。写邮件比打电话好,因为邮件有记录,可以作为日后谈判的依据。
写到第二封邮件的时候,苏晚宁发来一条微信,长长的一大段,像是在地铁上无聊的时候随手打的:“乔乔你周六去同学聚会穿什么呀?要不要我陪你逛街买衣服?你衣柜里那些亮片裙子就算了,我帮你挑几件端庄一点的,不能让你在周也面前丢人。对了周也最近好像瘦了很多,上次见他感觉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要不要给他带点好吃的?我最近发现一家新开的糕点店,他家的绿豆糕特别好吃,不是很甜,适合男生吃。”
林乔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苏晚宁这个人,永远在操心别人的事,对自己的事倒不怎么上心。她给林乔写这么大一段话,连标点符号都顾不上加,就是生怕林乔在同学聚会上出丑。
林乔回了条消息:“衣服我自己准备,你不用操心。绿豆糕可以买一盒,我带过去。你也别光操心我,自己最近怎么样?”
苏晚宁秒回:“我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上班摸鱼,下班追剧,周末宅家。单身狗的日常,枯燥且无聊。”
林乔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周六聚会的时候,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冒昧,正准备撤回,苏晚宁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卧槽你说真的?谁啊?帅不帅?多高?什么工作?”
林乔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邮件。
她其实没有具体的人选要介绍给苏晚宁,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而一个人单身太久也不是好事。同学聚会的时候她可以暗中观察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单身男性,如果有就撮合一下,没有就算了。
写完三封邮件已经快六点了,林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今天答应了母亲要回去吃晚饭,林母在电话里说她炖了一只老母鸡,汤要趁热喝。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林小姐,我是方德明。采购会的结果出来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乔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条短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方德明没有在电话里说结果,而是让她去办公室谈。这说明结果可能有些复杂,不是单纯的“同意”或“不同意”能概括的。如果结果是干脆利落的“同意”,他大可以在电话里直接说,没必要让她再跑一趟。如果结果是“不同意”,他更没有必要约她面谈,直接拒绝就行。
所以大概率是一个有条件通过的结果——订单可以给,但有附加条件。
林乔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粉色保时捷在暮色中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秋天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六点多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店铺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林乔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晚风吹进来。
她在想明天去见方德明的时候需要准备什么。不管方德明提出什么条件,她都需要当场给出回应,不能拖,拖就意味着犹豫,犹豫就意味着没有底气。所以她必须在去之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和方案储备——把方德明可能提出的条件范围框定出来,然后针对每一种可能性都准备好应对方案。
最可能的情况是方德明要求林氏建材提供额外的质量保证金,或者要求缩短供货的账期。前者需要拿出一笔现金作为保证金,对现金流紧张的林氏来说压力不小;后者同样考验现金流,但比前者稍微好操作一些,因为缩短账期意味着钱回来得更快,只是前期的周转压力会更大一些。
回到家,林母的鸡汤已经炖好了,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林乔换了鞋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一大碗金黄色的鸡汤,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但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林母在炒菜,头也没回地说。
林国栋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闺女,隔壁厂子那个地皮的事,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他把文件放在餐桌上,“老板姓谢,五十多岁,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好打交道。前几年有人找他谈过那块地的事,谈崩了,从那以后谁提这事他都不理。”
林乔坐下来,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谢老板的全名叫谢长河,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做建材生意,后来转型做仓储物流,手里囤了好几块地皮,是个不折不扣的“地主”。他跟林国栋之间那条边界争议其实不复杂,就是当初征地的时候两个厂的测量标准不统一,导致中间出现了一条十几米宽的争议地带。这些年谁都没用上那块地,但谁都不肯让步。
“爸,我下周去找他谈谈。”林乔把文件合上,“地的事早晚要解决,拖得越久越麻烦。”
“你去找他?”林国栋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你是晚辈,他脾气又不好——”
“晚辈才好办事。”林乔笑着说,“他是长辈,总不能跟一个晚辈甩脸子吧?”
林国栋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了。
晚饭的桌上,鸡汤、炒青菜、红烧带鱼、番茄炒蛋,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林国栋一边吃饭一边跟林乔讨论公司的事,林母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吃饭的时候别谈工作”,但说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吃完饭林乔照例收拾了碗筷,洗了碗,把厨房擦干净。林母今天没有阻止她,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乔乔,你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林乔手上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会的,妈。”她轻声说,没有回头。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双手撑在水槽边上,低着头看着水槽里残留的泡沫慢慢消散。水滴从水龙头口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不锈钢水槽的底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滴,一滴,一滴。
像时间本身的声音。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林乔没有回公寓,而是开车去了公司。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准备明天跟方德明谈判的材料,而公寓里那袋昊明远送来的苹果太香了,香得她没法专心。
公司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亮着一盏灯。林乔上了二楼,打开办公室的灯,把方德明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做方案。
她先列出了方德明可能提出的各种条件,然后针对每一条条件都写了至少两个应对方案。做了两个多小时,文档写了快十页,从质量保证金的比例到供货账期的具体天数,从应急配送的响应时间到产品质量的检测标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做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林乔保存好文档,关了电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零星的几扇窗还亮着光,像是这座城市在黑暗中睁开的几双眼睛。
她想到明天上午方德明的约谈,想到下午还要去另一家小贷公司谈判,想到周日的同学聚会,想到下周要去找谢长河谈地皮的事,想到下个月的考研报名确认,想到下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没有一件是她不能完成的。
林乔把手揣进口袋,转身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一条发光的路正在她脚下徐徐铺展。
电梯下到一楼,她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初秋夜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像是谁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夜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林乔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粉色跑车发动起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张扬。她打开车灯,两束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通往回家的路。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空调出风口的沙沙声。林乔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默背了几个考研英语单词,遇到红灯停下来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休息几秒。绿灯亮了,她又睁开眼,继续前行。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梁远舟发来的消息:“到酒店了,今天谢谢你。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的。”
林乔看了看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天一路平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赵砚的欠条签了,钱还了第一期,道歉也说了。梁远舟见了,该说的话说了,不该说的都没说。方德明的约谈还没进行,但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公司的客户清单整理好了,捷信的还款计划谈妥了,谢长河的地皮纠纷下周去解决。
一天做了这么多事,但她不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每一件事都在让她离“更好的自己”更近一步。那种感觉像是在爬一座山,你知道山顶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每往上走一步,视野就开阔一些,空气就清新一些,心里的那个声音就安静一些。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方德明、小贷公司、公司业务、考研复习——所有的任务都在等着她。但她不着急,她知道只要一步一步地走,总有一天会走到目的地。
是她自己。
是一个更好的、值得被爱的、也能够好好爱别人的林乔。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在月光中轻轻飘动。房间里有那袋苹果残留的香气,若有若无,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摇篮曲。
这个叫做林乔的、正在努力变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