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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窗台上的桂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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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里有夜鸟在叫,叫声和缓悠长,一声接一声地从远处传来。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去。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他怀里的桂花香气吹散了一路。

回到掌事府的时候,花嫁嫁还在工作台前缝嫁衣。她把那件红绸嫁衣的袖口缝好了,正低头用银线绣衣领上的滚边,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都缝得很稳。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许长卿抱着一个陶罐走进来,便放下针线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许长卿把陶罐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桌上,说这是师尊新晒的桂花,给年长老泡茶用的。

花嫁嫁凑过来闻了闻,说了声好香,然后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嫁衣。许长卿在案牍后面坐下来,把陶罐推到案角最显眼的位置,和那罐从青丘带回来的野蜂蜜并排放在一起。

几天之后,青山宗下了一场大雪。这场雪来得突然,前一天傍晚天色还晴着,到了半夜忽然起了北风,风声在松林里呜呜地响,第二天清晨推开门时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许长卿天没亮就起来了,拿着扫帚把掌事府门口的石阶扫干净,又从山道一路扫到渡口,把自己和年瑜兮平时常走的那几条路都清理出来。他扫完雪回到掌事府时天已经大亮了,花嫁嫁正从食膳殿端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红枣粥进来,涂山九月坐在窗边翻看婚宴宾客的名册,年瑜兮站在门口拍斗篷上的雪,赤焰剑的剑柄上系着那根深青色穗子和苏酥编的平安符,穗尾的火凤翎羽碎片在雪光里闪闪发亮。

年瑜兮看见案角那个陶罐,问这是什么。许长卿说这是师尊送的桂花,给你泡茶用的,她特意没放枸杞,因为知道你不喜欢枸杞的味道。

年瑜兮走到案前,把陶罐的盖子打开低头闻了闻。桂花和冰糖混合后清甜的香气,她说,闻起来很甜。说着便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小半杯热水,用竹勺舀了一小撮桂花放进去,把茶杯端到窗边对着雪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她说,好喝。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松枝上,落在洗剑池的潭面上,落在掌事府灰瓦的屋顶上。

那天下午,雪终于停了。

冷千秋把洞府门口石阶上的积雪扫干净之后,沿着山路往寒潭的方向走去。那条路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自从失去修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山路两侧的松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砸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许长卿今早扫过的那条小径上。石阶上的雪被扫得干干净净,石板的纹路在雪后的天光里清晰可见。

她走到寒潭边,那座石亭还是老样子。亭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用袖子轻轻拂去,在石凳上坐下来。潭水还没有完全结冰,水面上升腾着淡淡的雾气,在雪后的寂静里缓缓飘动。

她把目光从潭水上移开,低头看了看那条从亭子通往寒潭的小径。小径上的雪被许长卿扫过了,石板上还留着扫帚划过的痕迹,一条一条的,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手腕上的银铃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她忽然弯起唇角,嘴角的弧度很轻很浅,但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想,这一世,终于有人替他扫雪了。她又想,不对,这一世,他终于不用一个人扫雪了。

婚礼就在明天。

年瑜兮推开掌事府的门时,花嫁嫁正在把嫁衣的最后一道银线滚边缝完,涂山九月坐在窗边核对婚宴的菜品单子,苏酥蹲在门口用一块软布擦兰草的叶子。

年瑜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头发用深青色发带高高束起,赤焰剑挂在腰间,剑柄上那根穗子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晃荡。她对许长卿说,想和他去一个地方。

许长卿放下手里的笔,问她想去哪里。年瑜兮说,东严国。

飞天梭穿过云层的时候,年瑜兮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云海。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她说这一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真奇怪,明明修为不高,却非要跟在她后面,甩都甩不掉。

许长卿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从掌事府带出来的那杯桂花茶。

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桂花花瓣在杯底舒展开来,散发出清甜的香气。他说他那一世确实修为不高,所以在东陆荒原上被诡异追杀的时候总是跑得比她慢,每次都是她停下来等他。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说她没有等他,她只是觉得一个人走太无聊了。

许长卿说她知道,所以他才一直跟着。

东严国的都城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宁。城墙还是那些城墙,青砖被岁月染成了深灰色,城门楼上的旗帜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飞天梭降落在城外的空地上,许长卿和年瑜兮并肩走过城门,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城中心走去。

街道两侧的商铺还没有关门,卖糖人的小贩正在收拾摊子,铁匠铺里的炉火还在烧,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敞开的门里传出来。一个老太太坐在街角的门槛上剥豆子,抬头看见他们走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旁边蹲着的小孩说了句什么。

那小孩站起来,跑过来仰着头问他们是不是青山宗的仙师。年瑜兮低头看着他,说是。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奶奶我去告诉先生。

许长卿和年瑜兮继续往前走。走到城中心广场的时候,夕阳正好把整片广场染成了金红色。广场正中央那座石碑依旧矗立在那里,碑面上那两行字被晚霞照得发亮。

许长卿与年瑜兮,于此地斩邪修、开民智、救万民。

东严国永世不忘。

年瑜兮站在石碑前,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两行字的刻痕。

刻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浅了,但每一笔每一画都还能辨认出来。她说当年刻这块碑的时候,东严国刚建都不久,国库里拿不出什么好的石料,这块石头是从后山采来的花岗岩,质地太硬,刻字的匠人说刻坏了好几把凿子。

后来学堂里的孩子们凑了半个月的零用钱,给匠人买了新的凿子。碑立起来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

许长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块碑。他说他记得那天。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她站在碑前看着匠人把最后一行字刻完,转头对他说,许长卿,我们做的事,会被人记住的。他当时说是,等以后老了,可以再来看看。

年瑜兮弯起唇角。她说现在还没老,但他还是陪她来了。

两个人沿着广场边缘的街道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走到当年那座学堂的原址。土坯墙早就不在了,原址上建起了一座青砖灰瓦的书院,院门口的桂花树已经长到合抱粗了,枝头上还挂着几簇晚开的桂花。书院的孩子们已经放学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蹲在桂花树下啄落在地上的花瓣。

许长卿和年瑜兮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年瑜兮忽然说,那一世他们在这里教了好多年书。她记得每天早上她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识字的时候,许长卿就坐在最后一排批改作业,偶尔抬起头看着她笑一下。她每次看到那个笑,心里就会轻轻动一下。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许长卿说他知道。每次他笑的时候她的耳朵都会红一点,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许长卿说,她藏得很好。

但他看她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能看出她所有藏起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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