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严重疫病(1/2)
不等李文浩和王尹先做出反应,蒙面女子双眼垂下,装着些无奈的落寞。
她看的出来,对方都是练家子,就百花村这十来个普通青壮年,连对面拿刀的男人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不能再近了。”她开口,嗓音沙哑,却并不虚弱,“瘟疫就在村子里,患者都在里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总之你们都要绕道走。”
李文浩从人群中走出两步,站定。
夕阳正好斜斜打在他身上,将他清俊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蒙面女子,目光里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女子也看见了他。
只一眼。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起来,像深潭里忽然落进一颗星子,猝不及防地炸开一圈涟漪。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嘴唇微启,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认出了他。
三年了。
她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蓉雪!”李文浩唤了一声,语气寻常,像是昨日才见过。
蓉雪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她飞快低下头,借着挡夕阳余晖,遮掩过去,再抬起头时,脸上虽然绑着面巾,激动地耳根还是红了。
王尹与连爱儿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了点什么。
连爱儿好奇地稍稍侧身,低声对李文浩说:“怎么,李大人认识?”
万司钰的目光很不正常的落在两人中间,嘴里念了一句,却没有多问。
倒是谢宴与赵斌互相递了个眼色。
赵斌压着嗓子嘀咕:“大人在外头还有这一出?”被谢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蓉雪没有接李文浩的眼神。
她转向众人,声音平稳了许多:“既是熟人,那跟我来吧。村里大半地方都空了,只有祠堂还能住人。”
她转身引路,脚步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经过栅栏时,她对那几个青壮年嘱咐了几句,让他们继续守着,又补了一句:“今晚轮值换班,别都熬着。”
条理分明,利落得很。
李文浩在队伍中间,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神色如常。
祠堂在村后,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这一路走过去,九个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沿路的屋舍大多是空的。
有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有的敞着门,院里晾的衣裳还挂在竹竿上,被雨水沤得发黄,主家却不知去向。
路边歪倒着一辆独轮车,上头搁着两筐草药,早已干枯,风一吹就碎成了渣。
赵斌走在最后头,忽然疑惑地,“啧”了一声。
众人回头,他指了指路边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有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抱着个襁褓,呢喃着轻快的歌谣,双眼翻红空洞,整个人很诡异的坐着不动。
蓉雪看了一眼,轻声说:“她儿子先没的,襁褓是空的,孙子被逃命的人抱走了,不知道活没活成。人疯了,这样好久了。”
连爱儿想走过去,却被人拉住,回头看是宸轩,她挤出一个笑容安抚他的担心。
从腰间拿出一块手帕,靠近老妇人,在她裸露的皮肤血痂上,打了个结。
她不是要遮掩什么,只是觉得不该让一个人这样坐着,无人理会。
王尹伸出手,虚虚托了下她的手肘,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按了按,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脚步,走在她外侧。
那里正对着巷口,万一会有什么冲出来,他先挡着。
万司钰一路上都在做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时却忽然停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放在了那老妇人脚边。
他知道她时日无多了,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李文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祠堂。
这是一座三进的旧祠堂,大门上的漆剥落得厉害,但梁柱还算牢固。
蓉雪推开虚掩的大门,里头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炭火的烟气,呛得赵斌和谢宴等人咳嗽了两声。
“是我现在熬药休息的地方。”蓉雪说着,跨过门槛,顺手将地上的药渣踢到一边,“还有些没被感染的人,帮衬着一块救人。”
廊下蹲着几个妇人正在分拣药材,几个年迈的叔爷停下手里的粗活,见蓉雪带人进来,都抬起头。
她摆了摆手:“是我的朋友,来帮忙的。”那些人便又低下头去,手脚麻利地继续干活。
其中有个头发花白的婆子,站起身来,打量了一番来人,目光在李文浩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王尹和连爱儿,倒没多问,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天快黑了,灶上有米汤,自己盛。”
蓉雪将大家引到偏厢。
偏厢原本是堆放祭器的地方,如今腾空了,地上铺着几层干草,算是个能躺平的住处。
角落里支着几张条案,上头摆满了药炉、药碾、捣药的石臼,墙上挂着几串干透了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味。
“条件简陋,将就些。”蓉雪指着里面,声音渐渐小了。
“比露宿强。”李文浩一向是嘴淬了毒,今天居然一改常态,还会给人家姑娘解围!
连爱儿嘟起小嘴先一步坐到木椅子上,走了半天有点累了。
李文浩在一张条案旁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些药炉上,“小雪姑娘,说说情况吧!”
蓉雪在他对面坐下,解开了面巾,借着拨弄炭火的动作,避开了过近的对视。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些细微的疲态勾勒得分明。
“这瘟疫是从半年前开始的。”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惊扰什么人,“最早发病的,是村东头一户姓陈的猎户。一开始只当是拉肚子,没人在意。后来四肢开始无力,身上痒,掉皮,一层一层地掉。再往后……”
她停了一下。
“开始溃烂。先是手脚,然后是躯干,烂到流脓。脓水沾到哪里,哪里就起新疮。最后高烧不退,人就没了。”
她将手中拨火的铁钎放下,抬眼看向李文浩。
这一回她的目光很稳,像是终于将自己从某种慌乱里拽了出来。
“最早发病的一批,三天就没了。现在躺着的这两百来人,是陆续染上的。”
李文浩沉吟片刻,接着问:“跟三年前那场可有关系?”
“不一样。”蓉雪摇头,答得很快,“三年前是吐泻抽搐,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回发作虽然快,但症状也不同。我已经比对过了,不是同一种疫病。”
李文浩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们是顺着村子找过来的,沿途留了印信记号。算上今日,已经走了三天,再有五日,州府的人就该到了。不出半月,朝廷的人也能赶来。”
他看着蓉雪,目光平静。
“但这几天里,我们都会留下来。”
小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大哥是官身,而且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对此很信任。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将药囊的系绳解开又重新系上,手指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些,也轻了些。
“今天天色不早了,那明日,我带你们去看看患者。”
连爱儿坐在角落的木椅子上,一直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在李文浩与蓉雪之间游移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她看得很清楚。
李文浩看蓉雪的目光,清正坦荡,是故人重逢的温和,是身为正人君子对医者的尊重,没有多余的东西。
这样的人,心里装着的全是案卷与百姓,不是儿女私情。
但……蓉雪好像不同。
方才在村口那一眼,她眼底的光亮得太快太急,像是被压了许久的火星,被人不小心踢翻,一下子就燎了原。
那不是一个故人该有的反应。
不过这个姑娘很克制。
她将那些多余的东西压得很好,好到李文浩这大木头压根也不会察觉。
她没有出声。
别人的心事,不该由她来点破。
王尹在她身侧坐下,将一件外袍搭在她膝上。
她不看他,只是将袍子拢了拢,指尖悄悄擦过他的手背。
连爱儿和万司钰坐在木桌前简单的就餐,其余人在打扫卫生和整理行李。
谢宴和赵斌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大家聊着,连爱儿卸下再此风餐露宿的焦虑,眼皮开始打架,哈欠连天。
王尹拍拍简易搭的木床,“爱儿,累了吗?累了就先睡!”
连爱儿眨巴了下逐渐模糊的视线,“确实,每天骑马腰都散架了。宸轩,才亥时我现在睡,保证明天早起,不能错过小雪姑娘说的探视患者。”
王尹皱眉思考然后轻声道:“瘟疫来势汹汹,如非必要还是别去。你安心睡就是了!患者的事就交给我和李大人。”
嗯~
还是宸轩最好了!
连爱儿小小地扭动身子,撒了一个娇,“我的朋友,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呢!”
王尹象征性地谦虚一下,“照顾朋友理所应当,好啦!赶紧去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