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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生活所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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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冷意难平。

李文浩和王尹刚回到祠堂,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民兵中的两个熟面孔就慌慌张张地往祠堂后院跑。

正巧碰到蓉雪忙完药草的事走出来,看他们急头白脸地样子便暗叫不好,“怎么了?”

民兵青年气喘吁吁地说,“老吴家两口子没了,还有东叔和小明…本来要发肉的,他们都没来。叫人一看才知道,都烂了。”

民兵的言语中透露着无奈和心酸,这话也许这半年都说过很多回了,言简意赅,听着叫人心里难受。

连爱儿端着野菜汤的手都在发抖,本以为李文浩他们为村民辛苦打来的野猪肉可以帮村民活下去,可她忘了眼前苦难的元凶是疫病!

疫病一日不除,悬在村民头顶的剑就还在。

蓉雪没有犹豫,如临大敌般的指着院里,喊道:“快去拿我新磨的药粉捣匀,叫上人涂抹全身,立刻把尸体拉出去!这两天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靠近他们的棚子!”

民兵两个青年一前一后的拿着所需的物资,蓉雪慌忙跑进后院,李文浩立刻跟了过去。

蓉雪拿出箩筐,一套洗得发黄的衣服罩在身上,带上手套,然后拿浸过绿色汁液的麻绳,还有各种犁耙和木具。

“这么多东西你拿不下,我给你背!你如果很急,我们还有一匹马可以用!”

“太珍贵,你们之后要走的话,马再疫病如果感染就不好了!下午你去村北已经够累了,这事每月都好几次,我也习惯了!再说,你们没经历过,有些步骤不熟悉,以免感染,我自己去就行了!”

蓉雪说着手却没停,不过片刻就收拾出两筐东西,其中一青年背上半人高的药膏坛子,另一个帮着她提着一筐工具,急匆匆地往村北走去。

李文浩局促地站在原地,想帮忙又帮不上,只能默默的目送三人背影。

他嘴唇张了张,明明很在意,却也没叫出声来。

望着逐渐变暗的土路,和没有月亮的夜幕,心中的火一点点熄灭!

最后摆摆手,给身边人下达命令,“谢宴,悄悄跟着,不要靠近,就护着点他们!夜路不安全!”

谢宴瞧出自家大人的不同,看那双黯淡的眼睛,分明很担心蓉雪姑娘嘛!

他拱手领命,一个翻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玲娘、松叔很显然也听到了急报,知道蓉雪去了村北,就没有准备她的碗筷,装出一副轻快的样子,招呼着大家去吃饭。

“饿了吧!忙了一下午!快,坐着吃饭!今天炖了野菜肉片,夜里凉,喝点热汤暖身子!”

“对啊!今天运气好,山里捡了不少栎树果,咱们磨粉做了饼子,虽然入口有些苦,但能吃!”

王尹抽出凳子,放在身边,示意连爱儿坐下。

她看着玲娘夹进碗的薄饼,试着咬了一口,确实涩的慌,看向身边两桌的妇人,两三口就吃完了饼子,还贪婪地舔着嘴角的粉末。

起初这种吃食是还别致的,她自己食量也不大,吃饱了也就不想了,但新鲜劲过了,也是不习惯的。

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生存能力!

那又能怎么办?

他们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

这里不是云锦楼,没有极致的菜品和上好的服务。

这个什么树果的粉,应该是他们拿得出手最好的食材了吧!

而且要不是李文浩他们打的野猪肉救济,这些村民的日子岂不是更苦?

秉持着现代人不浪费粮食的优良品德,她还是忍着苦涩的滋味,将饼子就着野菜汤顺进肚子里。

王尹注意到玲娘和松叔故作轻松的尬笑,还有隔壁桌偷偷抹泪的老妇人。

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有人只在乎眼前的温饱麻木了自我,有人却还没有因为苦难被磨掉善念,仍旧会被情绪牵动着。

当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感叹这个村能维持到现在,为实是很不容易了!

深秋的山风裹着刺骨湿寒,卷过荒寂的村边山地,漫山四下一片死寂。

山地空处横陈四具疫病亡故的村民尸身,薄薄一层粗麻布草草遮盖,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浊气随风飘散开。

蓉雪停在坡前,转身从容回身,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惧色,条理清晰地分派事宜,语气平稳却自带不容置疑的领导力:“此地通风开阔,离村和水源较远,正是焚尸绝佳之处。你们按先前教的法子,先将我配好的防疫药膏均匀抹满面门、脖颈、手腕所有皮肉外露之处,不可遗漏半分。”

五名青年齐齐应声,依言围到蓉雪身侧。

她早备好一大瓷罐墨绿色药膏,是用苍术、雄黄、艾草、防风等十余味祛毒草药熬制而成,气味辛辣冲鼻,却是隔绝疫毒的屏障。

蓉雪亲自上手,指尖裹着干净麻布,逐一替几人涂抹药膏,动作干脆干练,每一处耳后、指缝这类细微死角都细细擦拭到位。

待五人从头到脚涂完一层厚膏,又分发提前裁好的粗布面罩、厚布手套与双层裹脚布,从头到脚全副武装,不留一寸肌肤暴露在外。

“搬尸时切莫掀开麻布,不可直面尸身口鼻,屏住呼吸速战速决。柴火堆我昨日已命人备好,堆在尸身四周,点火之后立刻退至上风处,万万不可在下风口久立。”

又将油布裹好的药粉分发给每人一小包,“若是不慎沾染浊气,立刻将这包药粉兑水擦拭肌肤,切勿硬扛。”

字字条理分明,民兵青年们本心底尚存惶恐,见她镇定自若、事事思虑周全,慌乱的心绪也安稳下来,纷纷点头记牢吩咐。

一切准备妥当,五人两两一组,屏住气息上前,用粗木长杆挑起裹尸麻布,小心将四具尸身平稳移至干柴中央。

蓉雪立在上风高地,目光冷静扫视四周,确认柴火层层堆叠,足以彻底灼烧尸身,才取出火折子。

火星摇曳燃起,她抬手将火种掷向柴堆底部,干燥的松木、艾草捆遇火瞬间腾起赤红火焰,噼啪声响打破山间长久沉寂。

浓烟滚滚扶摇直上,辛辣灼热的气息混杂草药、腐浊之气弥漫开来,民兵青年们依吩咐齐齐后退,垂首避开浓烟。

她静静立在高地,指尖紧紧攥着拳头,一双清亮眼眸死死盯着跳动的火光,直至四具尸身尽数被烈焰吞没,皮肉、骨殖在高温中缓缓消融。

山风呜咽掠过枯树林,四下没有半点人声,唯有烈火灼烧的噼啪响动,衬得这片山地愈发孤寂凄凉。

大火足足燃了两个时辰,直至亥时,火光才渐渐微弱,只余下一堆泛着余热的灰白灰烬。

她待温度稍降,取出提前备好的艾草、石灰药粉,分给青年们,细细撒遍整片焚烧区域,彻底压制残留疫毒。

浓黑夜色笼罩村落,蓉雪半点不曾歇息,领着三个民兵青年折返村北临时搭建的病患棚舍。

收治村民的棚屋低矮潮湿,木板缝隙、床榻、地面都残留着疫病浊气,若不彻底消杀,极易再度爆发传染。

她有条不紊分配任务,两人拆分破旧床榻,两人熬煮艾草雄黄沸水,剩余她与一人手持干艾草捆四处熏蒸。

最后蓉雪亲自舀起滚烫药汤,一丝不苟擦拭棚内每一块木板、门槛、桌椅,动作利落迅捷,哪怕指尖被沸水烫出微红印记,也只是微微蹙眉,片刻不停手中动作。

沸水熏蒸的药雾填满狭小棚屋,刺鼻药味驱散屋内阴晦死气,每一处角落皆反复清扫三遍,绝不留下隐患。

棚舍消杀完毕,夜色已深,天边不见半点星月,冷风刮得棚布簌簌作响。

蓉雪取来粗麻绳与木牌,带着青年绕着病患棚舍、后山焚尸山坳两道地界,牢牢拉起层层警戒绳。

“往后七日,此地与空地不许任何人靠近,储存的水还剩下些就用着,不够我组织人手再去河道上取,每日早晚我会带人前来撒石灰祛毒。”

她抬手拂去发间沾染的草木灰,连日操劳让她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言语笃定有力。

民兵青年望着她单薄却坚毅的身影,心底满是敬服。

旁人避之不及的疫毒险境,唯有她不惧生死,事事思虑周全,以一身医术护整村人安稳。

山风再度呼啸而过,卷起地面干燥的艾草碎末,整片村落陷在沉沉寂静之中。

蓉雪望着两道绵延的警戒绳,望着远处山间尚未散尽的淡淡烟火,心底只盼这场可怖疫病,能在她日复一日的奔波消杀里,彻底消散于这深秋荒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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