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终章 生死一诺(5)(2/2)
“你上神界,老子还能蹲在圣境替你守大门?”
他握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然后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股子粗犷的分量,“老子虽然腿脚还没完全好利索,但真打起来,那柄骨冰镐还能敲碎不少敌人的脑壳。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姜啸看着他那张,在酒气中微微泛红的黝黑面孔。
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停顿片刻,伸手从案上取了一碗酒,放在自己面前。
大老黑看到那个动作,咧开嘴,露出一个混着酒气和水汽的笑容。
他提起自己的酒葫芦,在姜啸那碗酒的碗沿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与葫芦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偏殿中带着一股子粗粝而清晰的回响,然后仰头灌了一口。
姜啸端起那碗酒,没有立刻喝,握在掌心中。
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站在殿门内侧没有出声的小黑身上。
小黑与他对视,说:“龙族欠你一条命,当年要不是你先把我的本体,从祭坛中心捞出来,再用剑气和肉身扛住了祭坛爆炸的冲击,我今天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龙族在长生界的战事,已经基本收尾了,剩下的小规模清剿各支脉的长老,能够自行处理。我不需要一直守在龙渊,你去神界,我去送送你。”
姜啸没有回答他,将手中那碗酒端起来饮尽,将空碗放回案上。
对着殿内所有的人开口说:“三天后出发。”
没有人再提问,没有人再质疑,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众人陆续起身散去。
青玲珑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姜啸面前站定。
“你的换洗衣服我已经收拾好了,放在你床头那只旧木箱里。”
“还有你常用的那几罐伤药和新配的药膏,都在箱子底层。”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姜啸回答,转身走出了偏殿。
她的步伐依然平稳,只是走到门口时,月白色的长袍在门槛上轻轻拂过,在夜光石的白光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月光,在被凝结了几个呼吸的瞬间之后继续向外移动,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的阴影中。
姜啸坐在空荡荡的偏殿中,在夜光石持续的白光照耀下,一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
那枚被他握在掌心中很久很久的、磨得边角都发亮的旧玉简,从他指缝间滑落在案面上,落在那只空碗旁边,在夜光石的白光下泛着一层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旧光。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玉简表面那道几乎已经被磨平的刻痕,触动之下,玉简表面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微光。
那是他父亲留在里面的印记,像一盏燃油将尽的老灯,在他刻意的压制中,只保留了极小的一丝亮度,但那丝亮光依然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
他握着那枚玉简,将它重新贴胸收起,在空无一人的偏殿中,对着那层极淡的玉简微光,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话,“爹,娘,外公,欠了这么多年的债,儿子替你们去讨了。”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混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人。
晨光还没从东面的山脊线背后透出来,天边只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将圣境城墙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暗色的剪影。
广场上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只有几个人各自携带的法器和武器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像几枚散落在地面上的星辰碎片。
姜啸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灵蚕丝劲装,外面套了一层薄薄的暗银色软甲,是青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穿在身上意外地合身。
甲片与身体每个活动关节的衔接处,没有产生任何阻碍运动的感。
青玲珑站在他身侧,她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裙。
白发用一根银色丝带,在脑后束成一条简洁的马尾,露出干净利落的颈部和下颌线条。
腰间挂着一柄她惯用的细长妖刀,刀鞘是深棕色的。
因为使用多年被磨得异常光滑,在晨光的微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刀刃间或闪过一星寒光。
大老黑站在姜啸的右侧,扛着那柄骨制冰镐,腰间挂着那只黑陶酒葫芦。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敞着怀的黑色短褐,换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深灰色布衣。
阳神一号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三枚银灰色的储物袋,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塞了多少装备、法器、丹药和灵材。
小黑站在队列的最右端,龙骨刀插在背后那副暗金色的刀鞘中,没有化出龙翼,也没有穿上那副万年寒铁锁子甲,只穿了他惯常穿的那身暗色劲装。
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五个人并排站在混沌殿前的广场上,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刀刃被收在鞘中,但那股由多年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锋锐气场,站在他们面前几尺之外就能清晰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