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一段没换的水管(2/2)
半夜,赵大勇去摸排水口,水已停流。他把低处接头用旧布包住,没有拿炉火直接烤管。第二天晨间开阀,先是细细一线水,随后才转顺。维护工端来昨夜的盆,底下积着一层新冰。
“问题就在这段没换的管子。”赵大勇将图上的线改过,“光把上头的泄水嘴开得再大,也带不走最低处的水。”
可要拆管加排水口,需要短节、接头和一只可靠的阀。站里只找得到一只旧阀,阀杆松,赵大勇没让人凑合安上。地方工程仓库有同口径备件,取来要等半天。临时供水还能撑一天,病房却不能靠两只桶过整冬。
仓库管事看着领料单迟疑:“那是给主线留的。给一段小支管用了,别处坏了怎么办?”
赵大勇没有喊人先把件拿走。他取出现场积水盆、手画的低点与卫生站用水记录,请管事看这段支管夜里停水的次数。管事让他写清所借口径、旧件去向和修后验收时间,才将备件出库。地方维护工也在单上署名,答应旧阀拆回仓库,不让借用成一笔说不清的损耗。
“去取。”他在领料单上签名,“换管只动这一截,旧阀留样别扔。修完再停一夜试,别因为今早通了水就算验收。”
当地负责人看着单子上的用料,想先把近处另一个点也一并改成同样形状。赵大勇请他拿出那里的实测高度。那一处坡向相反,按这里的图加泄水口,水照样会留在另一端。
“我给的是这个站的改法。下一处得先摸真管。”
乐瑾把“摸真管”写在自己的培训本上,转念觉得太含糊,请赵大勇在图上画出标高和排水方向。工人看得懂,卫生员虽不负责拧接头,也应知道何时通知维护工:夜停再开水量变小、同一处反复冻堵,就不能让人长夜轮流守阀门。
备件到后,赵大勇带维护工拆下弯管,改用短节抬高低垂的部分,并把可排水的位置接到真正的低处。工人自己上手拧接头,赵大勇只在旁边查斜度与漏水。试水时一处螺纹渗出细珠,他让人重做密封,直到手摸接头干燥。
周守诚也来查了一遍,但查的是两只带盖桶、煮洗器具与病房昨夜的用水记录。护士报出每张床的情况:发热者体温下降,咳痰者呼吸平稳,老运输工带着病历坐白天的车去了县医院,停水期间没有因无水耽搁用药与清理。夜守阀门的两个人这回各睡了一整段觉,值班屋也无需重新挤进三个人。
第二夜再次按规定停水、排水,翌晨先验接头,再开阀。水流正常,低处没有新冻堵,旧炉屋里也未见烟道倒灌。赵大勇在工程验收格写了“本站两夜试停可用”,没有替其他站签字。
老运输工的县医院回执也在这天送回:心电图有异常,县内科留他继续观察心脏情况,站里先前写的夜间气促、浮肿和常住海拔经过都被抄进接诊病历。那两名复训学员拿着回执,原来怕写错而只记“气短”的人,主动要求把自己补问的枕头与小便两项归到本名下。乐瑾让他们写,也保留了周守诚最后的诊断意见,前后两步没有混成一个人的功劳。
周守诚另在医疗记录上签名:病人供水连续,三名煤烟暴露者无新发神志与步态异常,仍留后续随访。乐瑾让复训学员照新图和病例记录独立交一次班,两人都把停水前的病房备水与可疑煤烟的转诊条件说清楚了。
西北的第二封电报先报修管位置、用料与两夜试验,再报病人观察。赵大勇原想只附一张工程图,周守诚把卫生站的用水页订在背面;乐瑾添上学员第一次答错、后来现场交班的两张纸。三个人各签一栏。
西北驻地当日还收到一张给周守诚的短笺,是郑敏从燕京寄来的。她说五处妇幼试点正到满月核卡的日子,信不急着回,等他忙完这一处再把归期写清。周守诚把信夹进医案本,夜里有空时,另起一页记下老运输工从入站到县医接诊的经过,准备回信时告诉她这一处已经能按时交班。
电报发到东北时,方别刚给何秀云的复诊医案补完劳动经过。
他在图上认出先前旧信里那处没标出的低段,给赵大勇回电:这一站可按实测办法继续观察,别把改过的尺寸直接印给所有站。周守诚要把三名暴露者的后续呼吸、记忆与日常活动再记一段,药物和观察范围由当地临床判断;乐瑾的学员可以拿这份合并记录试教。
老运输工的县医院回执更引他注意。病人在当地住了多年,这回先有夜间气短与踝肿,学员凭病程和体征把他送去查心,而没有在“高原”两字上停住。方别将这一例添进自己正在起草的跨地区临床界定页,注明原站判断与县医院复核各由谁签名。西北的学员第一次凭亲手写的病历,进入了他要带往燕京的讨论材料。
杜主任见西北卫生站与东北夜查的两张交接表放在一处,问方别:“这些也带回燕京?”
“各留原本。带复写件去。”
他在西北图边加了临床批注,写明停水前需先保障病房用水,再把三份有署名的记录放进技术组下一次讨论资料。郑怀民问过返京后谁能参加跨地区工作,赵大勇、周守诚和乐瑾各有这一页可以交给他看。
下一班西北邮件寄出的,是工程改图、病房用水记录和复训医案三份复写件。卫生站门口的夜班表换了新纸,维护工在原先“守阀”那一格划掉自己的名字,添上每次停水后查泄水口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