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残星不坠（2/2）
那只暗影巨掌五指怒张，掌心的环形口器狰狞翕张，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坑底悍然拍落，它要将这新现的不速之客，连同夏探秋一并碾作肉泥。
初见光清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脚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身形逆势拔起，量子双刃在身前交叠成十字，迎着那只比他整个人还庞大的巨掌，正面斩去。
“量子双刃·十字裂空。”
金白色的十字光刃脱刃而出，凌空急速放大，与暗影巨掌轰然相撞。这一击的威力远在切割与劈砍之上，它引爆的是量子层级的结构崩解。巨掌掌心那一圈环形口器在触及光刃的刹那便开始瓦解，从口器边缘向内蔓延，暗影甲壳层层剥落、粉碎、蒸发。紧接着，五根手指从指根处齐齐断裂，断口光滑平整，与之前被夏探秋斩断的痕迹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断口边缘还残留着金白色的量子干涉波纹。
那些波纹可以持续震荡一分钟，阻止暗影能量沿原有路径重新连接，再生被从机理层面延迟了。
巨掌崩塌的阴影碎屑如黑雪般纷纷扬扬洒落，初见光清穿过这片黑雪组成的幕帘，身形在半空中一顿，侧头看向罪孽恸哭者的胸腔深处。
透过半透明的暗影甲壳，他与塔拉慕斯的目光对上。那双阴沉的眼眸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绪。
“凌光引擎……何时来的？”
塔拉慕斯的声音透过暗影甲壳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个疾枭引擎的夏探秋已经逼得他动用禁智颅脑的精神冲击，现在又来了一个凌光引擎的驾驭者。六大科学家的战术引擎，平日里一个都难得一见，今天倒好，成双成对地往他脸上招呼。
但他没有犹豫，很快便想出了应对措施，指尖在暗影茧囊内微微一勾，蓝光魔眼便骤然转向。
那颗水桶大小的深蓝光眼死死锁定初见光清，瞳仁深处的光芒由幽蓝骤然转为紫红，随即猛然暴涨，化作一道同样水桶粗细的深紫色光束，悍然轰出。光束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发出金属被高温灼烧般的滋滋声。
蓝紫死光，这是蓝光魔眼除侦测分析模式之外的攻击模式技能，将高浓度的阴影能量压缩到极致后定向释放，穿透力和破坏力甚至在狂鲨巨口的冲击波之上。在塔拉慕斯过往的实验记录中，上衫泽中的常暗护盾和螺丝古穆的防御齿轮都挡不住蓝紫死光的冲击。
蓝紫色的死光咆哮着撕裂空间，轰然砸落。
初见光清双臂交叠，量子双刃锵然相抵，瞬息间在身前铺展成一面跃动着金白光芒的护盾。光幕刚刚凝形，深紫色的能量洪流便已怒撞上来——仿佛一颗濒死的恒星，将所有的不甘与毁灭都砸在了那片薄薄的光壁上。
轰！
撞击的瞬间，初见光清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数米，脚下碎石碾成齑粉，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咬紧牙关，肩臂肌肉暴起，死死顶住光盾。光盾表面炸开大片大片的能量火花，像一面被重锤不断砸击的玻璃，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腕甲淌下。
光盾在凹陷，深紫色的光束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黄油，正一寸一寸往光盾深处钻。初见光清能感觉到盾面在变薄，那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经穿透光盾，扑面而来，脸颊的皮肤被烤得生疼。
撑不住！
这个念头刚闪过，光盾正中便裂开一道细缝，这是防御面被贯穿前最后的征兆，金白色的碎光从缝隙中泄出，紧接着，整面光盾砰然碎裂。
就在光盾崩碎的前一刹那，初见光清猛地回手，一把扣住夏探秋的腰带。凌光引擎在他背后炸开一团刺目的金白色光爆，整个人连带着昏迷的伤员化作一道流光，从蓝紫死光的贯穿路径上硬生生消失。
下一个瞬间，他出现在五百米开外。
落地时膝盖一软，他单手撑地，大口喘息。带着一个人进行光速移动，对身体的负担远超过单独行动。身旁的夏探秋依旧昏迷，腰腹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却未断绝。初见光清没来得及查看，头顶便再度黑了下来。
勉强拉开的五百米距离，对于高达三百米的罪孽恸哭者来说还是太近了，只不过是跨一步的距离……
渊影蚀翼的翼刃不知何时无声地滑翔到他的身后，左右合拢，翼缘割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初见光清回头只瞥见翼刃的阴影已经封死两侧的退路，没有犹豫，凌光引擎再度爆发，金光炸开，他在翼刃合拢的缝隙间险险穿出。翼刃闭合的冲击波追着他的尾迹扫过，将他方才蹲踞的断壁连同地面一同切成两半，碎石飞溅如雨。
还没完。
他刚在半空凝出身形，右侧翼尖便已如附骨之疽般追到身前。渊影蚀翼不是直来直去的笨重兵器，它的末端灵活如蛇，在半空中折出一个刁钻的角度，直刺他肋下——那里正好是夏探秋垂着的手臂遮挡的位置，若是闪避，夏探秋的手臂便会被翼尖削断。
初见光清一咬牙，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再度化为流光。
第三次凝形，他落在一处废墟的高台上。双腿还没站稳，蓝光魔眼的深紫色光束便追着他的落点横扫过来。他来不及喘息，不得不进行第四次光速移动。
第四次凝形，他藏身在一块倾倒的巨大石柱后方，刚把夏探秋放平，渊影蚀翼的阴影便从头顶覆压而下。他握紧双刃，强迫自己站起来，第五次光速移动。
每一次金光炸开，他的身形便在战场上闪烁一次。快得让人看不清实体的移动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金白色的尾迹在暗紫色的光束与翼影之间反复折跃。但刚躲过蓝紫死光的正面扫射，就被渊影蚀翼的包抄逼得转向；刚甩开翼刃的追击，蓝光魔眼的下一发光束便已蓄能完成，再度锁死他的位置。
塔拉慕斯坐在罪孽恸哭者的胸腔深处，透过半透明的暗影甲壳看着下方那道疯狂逃窜的金白色光芒，手指在茧囊内不紧不慢地勾动着。蓝光魔眼配合渊影蚀翼，一个负责远距离压制，一个负责近身绞杀，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并不急于一击毙命，而是像猫戏老鼠般一步步压缩对方的闪避空间。每次初见光清的光速移动距离都在缩短，从最初一跃五十米，到后来勉强能跳出三十米，再往后，连二十米都吃力。
由此可见，凌光引擎驾驭者初见光清的精神力已濒临枯竭，疾枭引擎驾驭者夏探秋尚处于昏迷状态。塔拉慕斯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破绽，一个能将这二人彻底猎杀的瞬间。
初见光清在第六次凝形时几乎摔倒。太阳穴里像有两根钢钉在往里凿，痛感从眉心直贯后脑，视野边缘开始泛起大片黑雾。战术服上的凌光纹路已经暗淡到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量子双刃的刃面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一小时前，他迎战上衫奇袭队的末位凛冬月。那个女人的四臂攻势说实话挺强劲的，他用尽四成精神力才将量子双刃送入她的防御死角，将其击败。
半小时前，他协助硕神对付螺丝古穆。行星轮系层层叠叠，外围的齿轮防御平台火力汹涌，在用量子双刃精准瓦解防御平台的同时还要躲避激光弹幕，精神专注度拉到极限，一击接一击，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一战结束时，眉心深处已隐隐作痛。
而现在，带着一个昏迷的伤员，在蓝紫死光和渊影蚀翼的夹击下反复进行光速移动，每一次腾挪都在透支他残存的精神力。他的十指开始不自觉颤抖，双刃越握越紧，却感觉刃柄越来越沉。
第七次光速移动时，他的左肩没能完全避开渊影蚀翼的擦击。翼尖击碎了护盾并划过战术引擎的肩甲，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肤连同肌肉被割开，鲜血瞬间浸红了半边衣袖。他闷哼一声，在凝形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初见光清将夏探秋安置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壁后方，自己则靠着残垣喘息。
头顶，渊影蚀翼正在重新调整包抄角度。更远处，蓝光魔眼的深紫色光芒再度蓄满，瞳仁深处紫红翻涌，下一击的威力只会比之前更强。透过那层层暗影甲壳，他隐约能看到塔拉慕斯嘴角那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初见光清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量子双刃的光已经很微弱了，刃面上那些原本璀璨的光芒现在像是蒙了一层灰，但仍固执地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从断壁后站起来，引擎再度亮起，金白色的光芒不再耀眼，这已经是凌光引擎最后的能量储备了。将夏探秋挡在身后，量子双刃交叠于胸前，刃面上残存的光芒映着他苍白的脸。像是夜色将尽时天边那颗最暗淡却迟迟不肯沉落的星。
他在赌，赌自己还能再撑一次光速移动，赌能在四相血肉合围的缝隙间找到一条生路，哪怕那条缝隙窄如刀刃，但对光线来说也是足够宽阔了。
但头顶的阴影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狂鲨巨口的暗蓝色冲击波在咽喉深处翻涌，暗影巨掌的五指重新从断口处长出狰狞的轮廓，渊影蚀翼从左右两侧无声滑翔而来，蓝光魔眼的深紫色光束已经蓄能到刺目的炽白。四相血肉，四方合围，将每一寸退路都封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