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西行(2/2)
然后她转身,走回树下,叫醒了孟渊。
“该走了。”
两人绕过小镇,沿着山脚向西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开始变化——荒原变成了丘陵,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偶尔能看见几棵孤独的老树,歪歪斜斜地立在坡顶上。远处的山脉越来越近,山脚下隐约能看见建筑——那是神庭的外围哨站,青砖灰瓦,规模不大,但布局严谨,一看就是军事用途。
青璇没有靠近哨站,而是带着孟渊绕了一个大圈,从北边的山脊上翻过去。山脊上没有路,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走起来很费劲,但这里是哨站视线的死角,最安全。
翻过山脊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平原在脚下铺开,平原上河流纵横,农田密布,村庄和城镇星罗棋布。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市隐约可见——那就是天阙。城市的轮廓在天边显得格外庞大,城墙高耸,楼阁林立,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上,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是圣阳神庭数万年积累的底蕴,不是源界任何一个城市能比的。
青璇站在山脊上,看着那座城市,沉默了很久。
“怕了?”孟渊在她身后问。
“不是怕。”青璇说,“是在想怎么进去。”
天阙不是普通城市。作为圣阳神庭的第三大城,它的防御体系极其严密。城墙上有阵法加持,城门处有修为至少在聚顶境的守卫盘查,城内还有巡逻队和暗桩。更麻烦的是,三方势力的交界处就在天阙,这意味着赵无极、苏让、殷破军的人都在城里有据点。任何一个陌生人进入天阙,都会同时被三方势力盯上。
“我有个办法。”孟渊说,“沈夜的书铺在城南,那一带是老城区,鱼龙混杂,管理最松。而且沈夜在那一带住了三百年,根基很深,他的人脉网覆盖了整个城南。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他能帮我们隐藏身份。”
“你确定他还活着?”
“不确定。”孟渊实话实说,“但值得一试。”
青璇想了想,点头。
两人从山脊上下来,沿着平原上的小路向天阙走去。路上偶尔能遇到行人——大多是附近的农夫和商贩,没有人注意他们。青璇将修为压制到聚顶境初期,孟渊本来修为就所剩无几,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这样的组合在天阙外围并不引人注目,聚顶境的散修在圣阳神庭多如牛毛,老头子更是到处都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到了天阙城南的城门外。
城门高大,门洞深邃,两侧站着两排守卫,穿着圣阳神庭的制式甲胄,手持长戟,目光锐利。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青璇看了一眼那些符文,心中微微一沉——那是神庭特有的防御阵法,能探测出经过者的大致修为和体内灵力的属性。如果她不做任何掩饰,阵法会探测出她体内的神族血脉和归墟令的气息。
但她在出发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玉佩,贴在胸口。玉佩是神族遗物中的一件,能够暂时掩盖血脉气息和灵力属性,将她的修为伪装成普通的聚顶境散修。这枚玉佩的效果只能持续七天,七天之后就会失效。七天,应该够了。
她和孟渊一前一后走进城门。门洞中的符文在他们身上扫过,青璇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从头顶一直扫到脚底,像是有人在用目光审视她。然后,那股能量消失了。玉佩起了作用,阵法没有探测出任何异常。
两人顺利进入了天阙。
城内比城外更加震撼。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喧嚣。建筑的风格和源界截然不同,更加宏伟,更加精致,也更加冷漠——每一座建筑都在无声地宣示着神庭的力量和威严。青璇注意到,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紧绷的表情,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边走。”孟渊低声说,带着她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高墙,墙头上长着青苔,墙面上有雨水冲刷的痕迹。巷子很深,弯弯曲曲,走了大约一炷香才到头。尽头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民居,门窗紧闭,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孟渊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张脸上的眼睛浑浊得像两颗煮过头的蛋白,盯着孟渊看了很久。
“你找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找沈夜。”孟渊说,“告诉他,老孟来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门缝开大了一些,那张脸凑近了,仔细地打量着孟渊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孟……孟渊?”声音在发抖。
“是我。”
门猛地打开了。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赤着脚,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堆在头上。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渊,嘴唇在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三百年了,”他最终说,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三百年了,你还没死。”
“你也没死。”孟渊说。
沈夜的目光从孟渊身上移开,落在青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沙哑地说:“进来。关上门。”
两人进了门。沈夜将门关上,插上门栓,然后转过身,看着孟渊。
“你来天阙,不是为了看我这个老不死的。”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你是为了那块碎片来的。”
孟渊没有说话。
沈夜叹了口气,走到屋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桌上的茶具蒙着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用过。他没有倒茶,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桌面。
“你晚了一步。”他说。
青璇心中一沉:“碎片被人取走了?”
沈夜摇头,抬起头,眼中那种浑浊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清醒的光。
“不是取走,”他说,“是被人找到了。三天前,赵无极的人在天阙城北的一座废弃祠堂里挖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头。那块石头上刻着符文,和我在南疆古墓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赵无极拿到碎片之后,当天夜里就离开了天阙,往北走了。去哪里,我不知道。但他走之前,把天阙城里所有知道碎片消息的人都抓了起来——除了我。”
“为什么抓你?”青璇问。
沈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沈夜,你欠我的三百年了。该还了。——孟渊”
青璇看向孟渊。
孟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青璇捕捉到了——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悲哀。
“这不是我写的。”孟渊说。
“我知道。”沈夜说,“但赵无极不知道。他以为你要来,所以他留着我当诱饵。”
他抬起头,看着孟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一杯泡了三百年的茶,早就没了茶味,只剩苦涩。
“你来得正好。他们等的就是你。”